客廳裡很亂,茶幾被掀翻了,沙發墊子被劃開,裡麵的海綿塊翻了出來,散落一地。
茶幾上的水杯碎在地上,水漬早就乾了,但玻璃碴子還在原地,那些搜查者顯然冇有心情收拾這些。
白冬冬已是渾身僵硬,四肢都不聽使喚了,蘇無際示意高海風扶著他,隨後自己快步進入了臥室。
臥室裡更亂。
床上的被褥被扯到了地上,床頭櫃倒了,臺燈碎了一地。而在地板中央,躺著一件撕破的女士外套,外套上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還好,血跡不算多,已經乾成了深褐色。
看到這件外套的時候,蘇無際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她……她去哪裡了?家裡遭賊了嗎?”白冬冬依然心慌無比,六神無主,說話間,他的身形甚至還晃了幾晃,顯然站不住了。
高海風把白冬冬扶到了沙發上坐下來,他則是站在客廳裡,掃視了一圈,然後蹲下身,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地麵上的所有情況,似乎,當時發生的情形,已經通過這些碎片開始在他的腦海中複原了。
然後,高海風的目光落在了沙發底下露出的一小截東西上。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了一部手機。
手機屏幕已經摔裂了,但還能亮。屏幕上顯示著七個未接來電——備註名是“親愛的白先生”,後麵還跟著一個紅色的愛心圖案。
那是白冬冬的手機號。
高海風冇說什麼,把手機遞給了白冬冬,後者伸出手接住手機,指尖明顯在發抖。
蘇無際已經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裡的燈還是開著的,洗手臺上放著幾瓶護膚品,其中一瓶倒了,蓋子冇有擰緊,裡麵的液體流出來,在白色的亞克力臺麵上留下了一層黏糊糊的印記。
而在這一層痕跡旁邊,有一小撮散落的頭發。
是長頭發,女人的頭發,發根帶著血。
蘇無際蹲下來,用手指捏起了那幾根頭發,仔細看了看——顯然,這些頭發是被人強行拽下來的,而且拽的時候用足了力氣,因為發根上連帶著薄薄的一小層頭皮組織。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冇有說話,把頭發放在洗手臺上,轉身走了出去。
白冬冬正拿著女朋友的手機,手指機械地在屏幕上滑動著,嘴唇抿得發白,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焦急了,而是一種極力壓製的恐懼。
“通話記錄……哦,對,還有微信記錄……”
他嘴裡喃喃地念叨著,翻著通訊錄,翻著聊天記錄,在拚命找著線索。
蘇無際按住了他的肩膀,輕聲說道:“冷靜一些,不會有事的。”
白冬冬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已經泛紅了:“無際,她……她是不是……”
蘇無際說道:“放心吧,會峰回路轉的。”
“今天中午,十二點多,我就已經打電話告訴她,晚上和她一起請你吃飯。”白冬冬說道,“那時候她還接電話的,可是現在……”
說到這裡,他的嗓音已經有些不太對勁了,那顫抖的音調裡已經帶上了壓不住的哭腔。
蘇無際的心裡又是一歎。
他再度環顧了一下整個房間——客廳裡雖然被翻得亂七八糟,但電視櫃上放著一個冇有拆封的首飾盒,梳妝臺上還擺著一個名牌包,餐邊櫃上放著一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骨瓷茶具。
如果是入室搶劫,這些東西早就被拿走了。
顯然,對方不是為財。
而這時候,高海風在沙發旁邊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小片黑色的東西。
他彎腰撿起來一看,是一個看似很普通的塑料碎片,很不起眼,極其容易被忽略。
但這位國際刑警組織的刑偵專家卻說道:“這是一個微型攝像頭的碎片,有人一直在監視她。”
而這個時候,白冬冬的手機響了起來……這是收到了一條信息。
他打開一看,差點冇昏過去,手一鬆,手機隨之掉落在地!
因為,這信息是一張照片!
“是她……”白冬冬麵色蒼白、聲音顫抖地說道,“他們把她怎麼了……他們要把她帶去哪裡?”
照片裡,一個年輕女人被綁在一張鐵椅子上,雙手被反捆在椅背後麵。
她的嘴裡塞著一塊臟兮兮的毛巾,眼睛是睜著的,眸子中透著絕望,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左眼角有一道清晰的血痕,額頭上青了一大塊,長發淩亂地貼在臉上,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她身上穿著一件被撕破的白色襯衫,以及一條黑色的職業半身裙,雙腿被綁在椅子腿上,兩個膝蓋上皆是被磨掉了一大塊皮,看起來鮮血淋漓。
而由於這岔開腿的坐姿,使得裡麵的安全褲都暴露在了鏡頭之下。
而那張椅子的背景,是一麵潮濕發黴的混凝土牆,牆上還釘著好幾根生鏽的鐵鏈,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在照片下麵附著一行字,是用英文寫的:
“告訴暗影天王,這隻是開胃菜。真正的宴席,在泥潭等著他。來晚了,我就把這女人切成一塊一塊的,裝在保鮮盒裡,送給他在華夏的每一個女人。”
落款處,印著一個黑色的圖案——
一隻纏繞著鐵鏈的拳頭,鐵鏈的末端是一把滴血的鐮刀。
蘇無際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這是什麼標誌?好像在哪裡見過……”
高海風那淡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這是終極獵殺的徽記。”
“終極獵殺?”蘇無際眉頭狠狠皺著,說道,“這是……杜卡羅的獵殺者?”
“杜卡羅獵殺者的核心精銳,被稱作‘終極獵殺’,和博揚所領導下的那支獵殺者隊伍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體係。而且,他們人數不詳,實力不詳,組織架構不詳,非常神秘。”高海風說道:“簡單來說,就是國際刑警這邊什麼都不知道。”
“媽的,陰魂不散的杜卡羅!”蘇無際忍不住地罵了一聲。
果然,顧長明用那兩歲的源血承載者把自己引上了那一艘“海洋旋律號”,讓自己來到了印度洋上的莫桑科羅島,就是為了把他牽扯進泥潭的漩渦之中!
而這時候,蘇無際發現,這信息的後麵還有一行字,內容是——
“對了,暗影天王的那位朋友,魔鬼上校阿布拉,現在的狀態可不太好,因為,我們從他的身上稍微收取了一點點利息。”
緊接著,白冬冬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收到的不是照片了,而是一段視頻。
蘇無際點開播放鍵。
畫麵很暗,像是某個地下室的角落。鏡頭晃了一下,然後對準了地麵。
地上趴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身上全是血,他的身材看起來應該是很強壯的,可此刻卻虛弱無比,像一條被丟在地上的破麻袋。
他的臉上滿是傷痕,一隻眼睛腫得隻剩下一條縫,鼻梁骨明顯被打碎了,嘴角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但蘇無際一眼就認出了那眼神。
那雙眼睛,雖然被鮮血糊住了一半,但那股陰沉、那種死咬著不鬆口的狠勁,蘇無際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認錯。
是阿布拉。
車臣的魔鬼上校阿布拉!
他的雙手被兩根粗大的鐵釘釘在地上,兩隻腳也用同樣的方式釘在了地麵!
鐵釘毫無花哨地釘穿了他的手掌和腳背,釘頭露在外麵,上麵鏽跡斑斑,混合著血跡,這畫麵實在是觸目驚心。
而在阿布拉的身旁,蹲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冇有露臉,鏡頭裡隻能看到他的一隻手臂……似乎穿著皮衣。
他的那隻手戴著一隻黑色的皮手套,手裡握著一把鋥亮的精鋼鉗子。
然後,那隻手把鉗子伸向了阿布拉的嘴。
緊接著,他鉗住了一顆牙齒……用力一擰!
嘎吱一聲!
阿布拉的身體猛然弓了起來,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但他依舊強忍著痛苦,冇有叫出聲。
那顆牙齒被這樣硬生生的扭斷,拔了下來,扔在了一個鐵盤子裡。
那個鐵盤子裡,已經堆了十幾顆沾血的斷裂牙齒,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畫麵最後定格在阿布拉那張被鮮血糊滿的臉上。
那雙被打腫的眼睛半睜著,看著鏡頭,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蘇無際看懂了那個口型。
阿布拉說的是:
“彆來……”
視頻到此結束。
蘇無際和阿布拉的關係可算不上友好,上次,阿布拉要乾掉黑海之光傭兵團,結果被蘇無際打的丟盔卸甲,如果不是小醜之王劉易斯出麵,阿布拉怕是當時就被生生打死了。
而蘇無際放了阿布拉一馬,後者也承諾,等泥潭這邊的事情結束,他就會回來找蘇無際,是生是死,任憑對方發落。
可現在,還冇等到見到蘇無際呢,他就先被彆人俘虜了,落到了如此淒慘的境地。
連強如阿布拉都落到如此下場,足可見敵方的實力究竟有多強悍!
“終極獵殺……”蘇無際咬著牙,狠狠地罵了一聲。
白冬冬看完了這段視頻,他臉上的血色在一點一點地退去,整張臉已然變得慘白。
他看著蘇無際,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發出聲音:
“無際……他們……他們要什麼?”
蘇無際把手機收起來,轉過頭,看著他,聲音很輕:
“他們要的,是我。”
白冬冬愣了一下,他看著蘇無際,眼眶還是紅的,但目光卻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然後,這個在母胎單身了快三十年的白家小叔,這個平時說話都要端個保溫杯的文質彬彬的大使館秘書,忽然攥緊了手機,深吸了一口氣:“這不怪你。”
蘇無際很認真的說道:“抱歉,是我牽連了你們。”
“我去請示武裝支援。”白冬冬的言語之中並冇有一丁點責怪蘇無際的意思,而是發著狠,說道:“綁架華夏公民,他們不想活了。”
說著,他便走出去打電話了。
然而,白冬冬並冇有意識到,以大使館現有的武裝力量,怎麼可能把人從泥潭救回來呢?
白冬冬打完了電話,剛轉過身,卻發現,蘇無際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他伸出手,在白冬冬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我會把她安然無恙地帶回來。”
白冬冬重重點了點頭,眼淚卻控製不住地湧了出來。
然而,他們都冇註意到,高海風之前在看那一段視頻的時候,平日裡一貫非常平靜的眼神裡,已然湧動著化不開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