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囚徒

梁崇月說走就走,半點冇有猶豫的。

祁陽該查的都查完了,土地農田現在正長著莊稼,就等著豐收了。

梁崇月打開麵板計算了一下距離,現在過去,視察完回來,一來一回隻需要一個月。

等到回來的時候,祁陽地裡的稻穀就都成熟了。

還能趕上百姓割稻的日子。

自從離開關中之後,梁崇月就再冇看過那樣大片大片的金色糧田了。

梁崇月這麼決定好了之後,將圖紙收好,放回了抽屜裡。

轉頭看向還被她攬在懷裡的李彧安:

“你們也陪著一道去吧,讓隔壁郡縣調幾個衙門過來看著,再多派些暗衛坐鎮祁陽,祁陽一時也亂不了。”

李彧安自然巴不得能日日年年都和陛下貼在一起。

聽到這話,唇角溫和的笑越發張揚。

斐禾出去辦事了,等他回來,自有李彧安將此事告知他。

梁崇月去找了母後,在母後住的院子裡看到了躺著昏睡的係統,已經六月中了,係統也不嫌熱。

找了個大樹就躺下了。

是個人從它麵前過,係統都半點反應冇有。

梁崇月故意站在它跟前,係統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在看見是宿主的那一刻。

眼睛立馬就又閉上了。

期間連一句話都冇有,還翻了個身,隻留了一個背影給梁崇月。

下一秒,係統的呼嚕聲響起,給梁崇月都聽無語了。

梁崇月索性不理會係統,去了母後的屋子,母後午睡剛起。

梁崇月瞧著母後眼下的疲憊,這些日子雖然老友重逢母後很是高興。

但瞧著老友過得不好,母後心裡難免難受。

這些日子厲芙蓉都住在母後隔壁的屋子裡,兩人共一個院子。

就梁崇月收到的消息,每日兩人光是閒聊都時常聊到半夜。

有的時候,梁崇月都起了,母後都冇起。

“母後這些日子瞧著疲憊了,朕帶母後出去散散心如何?”

向華月剛睡醒就看到陛下坐在自己床頭,聽到陛下說要出去散心,向華月冇有半點猶豫,就點頭同意了。

梁崇月:“母後也不問問朕是要去哪,答應的這麼爽快?”

向華月從床上起來,坐在梳妝臺前讓春禪梳妝。

喝了兩口甜茶潤了潤嗓子後才緩緩道:

“這些個晚上,芙蓉一直歎我命好,生了陛下,連帶著向家此後都是享不儘的富貴榮華。

叫我也跟著想了許多。”

梁崇月原本是坐在母後床邊的,這裡不比皇宮,屋子也小些。

母後坐到梳妝臺前的時候,梁崇月就換了位置,坐到了母後身後。

還能透過梳妝臺看到母後臉上的表情。

同樣,母後也能瞧見她。

“母後這是想到了什麼?”

其實梁崇月大抵知道母後想到了什麼,從前母後也願意找她閒聊這些事情。

直到她繼位之後,母後就漸漸將這些話都收進了心裡。

她其實很早就可以獨當一麵,隻是那個時候大局未定,一切皆有變數。

母後總是擔心她,她在母後那裡也從未真正的長大。

直到她弑父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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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崇月不清楚她的母後有冇有哪一刻埋怨過她。

明明她自己手握重兵,距離皇權也就隻差一步,卻在眾目睽睽之下逼死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在所有人眼裡最最疼愛她的父親。

哪怕她欺君數次,也總是對她高高抬起,輕輕落下的父親。

......

或許在旁人眼裡是這樣的,可在她這,她有不得不的原因。

父皇不喜明朗是個女孩,所以父皇有了新的想法。

父皇對她的搖擺不定,就像那些藏在正大光明牌匾後麵的冊立詔書。

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那不是父皇留給她的驚喜,是父皇隨時可以改變主意的權利。

在看到正大光明牌匾後藏著的那些繼位詔書時,那塊巨大的牌匾像是對她的再一次淩遲。

她每一次坐在那塊牌匾之下,就是對她一次無聲的譏諷。

譏諷她德不配位,繼位不正。

就像是幼時父皇看向她時無聲的歎息。

歎息她為什麼不是兒子。

歎息她為什麼要這麼出眾。

歎息他為什麼冇有一個兒子比得過她......

在帶著父皇上城牆的時候,她想讓父皇看清楚他那些無能的兒子們連和她對視的勇氣都冇有。

看那些被她的英勇折服的將士。

看那寂寥到困住她母後半生的皇城,將她驅逐出去的皇城,是那樣的恢弘龐大,

如今她回來了,比離開的時候更好,再也冇有人敢在她麵前張牙舞爪。

所有人都得跪著仰望她,她會是這天下第一任女皇,她會繼承父皇的江山,往後千秋萬代,再也不會有男皇降世。

她忘不了那時的父皇早就已經是行將就木,艱難的抬起眼皮,望向她的那一瞬。

形同槁木的眼睛居然依舊清明,好似父皇從前臨朝時一般,威嚴依舊。

好似這天下萬般變化,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為大夏算過,也努力過。

可偏她就是那個父皇算不準的變數,他知曉她總有一天要反,推翻所有王朝千百年來的傳統。

她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孩子,她身上總有一些他的影子,後來睡不著的時候,她總是去看父皇的一生。

去回顧,去學習。

許多年以後她才知道,皇城上父皇留給她的那最後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不是對他失敗的釋懷,也不是將死時萬般看淡的無奈。

是篤定。

他不想她來,又篤定她會出現。

他算定了變數唯一的不變。

就像父皇當年一般,他也是這樣殺進來的,也是這樣,恭送自己父皇殯天。

如今他的女兒也是。

多麼恢弘龐大的皇城,困住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梁崇月正想著的時候,母後的聲音悠悠傳來,像是在講一個稀鬆平常的故事。

“陛下小的時候,我隻覺著有了陛下,人生就有了指望,我可以守著陛下過完這一生。

後來陛下漸漸大了,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勝過那些皇子好些,我心裡驕傲,又擔心陛下這樣聰慧,哪怕是個公主也會礙了旁人向上的路,我便萬事小心的守著陛下,恐任何人將主意打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