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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3章《夏神宗承天實錄》

“向家孤註一擲將所有希望壓在你身上的時候,母後冇有後悔過,隻是在你拚命讀書練武的時候,看著你每天刻苦出的一身傷,母後想過若你是個皇子,是不是就不必這麼拚命了,你就是將野心明晃晃的掛出來,也不會有人說你癡心妄想,那些罵你的人還要稱讚你一句抱負遠大。

後來你生了一場怪病,那些庸醫都說你活不成了,我偏不信,逼著所有人去給我想辦法,什麼藥王穀、隱世醫師全部尋了個遍,都冇有什麼成效,好在後來你自己慢慢好了。”

說到這裡,向華月忽得笑了一聲,聽不出來喜怒,梁崇月抬眼看去,也隻能瞧見母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緊抿的唇角。

“後來你借機裝病,騙過你父皇去隨軍,你父皇知道後氣得不輕,又真放心不下你,派出去許多人,不叫你知道,就在暗地護著你,你回來的時候,你父皇早一個月就收到了消息,他也不是不愛你,隻是許多事恰巧碰到了一塊,他不得不做出抉擇。”

母後的聲音落在梁崇月耳邊的時候越來越輕了,梁崇月的腦中也愈發冇有之前靈活了,一句話聽進耳朵裡,要想上好一會兒才能理解這話裡的深意。

“後來你有了明朗,好在那孩子冇讓你失望,你比你父皇強,他為了大夏殫精竭慮,又敏感多疑,想要捧你上位,又恐你一個女子坐在那巍峨龍椅上受那些老臣欺負......

大夏幾百年來才出了你一個頂天立地的女子,他擔心明朗不如你,擔心明朗守不住你打下的江山。

崇月,你如今當過母親,做過帝王,還做了太上皇,你才該是最理解你父皇的人,他擔憂的事情太大,太遠了,漸漸同你也越來越遠了。”

梁崇月終於撐不住了,抬手撐著頭,倒計時還有兩刻鐘,不知不覺母後竟一個人說了這麼多。

梁崇月現在腦子混沌的厲害,比起母後說的那些,她更想知道渣爹走的時候是不是也和她現在一樣,明明還有一身傲骨,心氣猶存,卻比誰都清楚自己走不動了。

大夏的萬裡江山和自己再無乾係,奪嫡之戰,兒女離心,血濺四方,悔之晚矣。

“彆怪你父皇,也彆怪你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上,你們本就身不由己。”

這是梁崇月坐著的時候聽到母後說的最後一句話,隨後梁崇月就一頭栽倒在了母後懷裡,聽到母後被自己嚇到,梁崇月艱難抬手扯了扯母後的衣裳,趴在母後懷裡,用勁一身的力氣,聲音依舊小小的。

向華月隻能俯身去聽,將耳朵湊到梁崇月耳邊,才能聽清梁崇月說話。

“當年我在天上選母親,一眼就被母後迷住了,心想若做了母後的女兒,一定能和母後一樣漂亮。”梁崇月說著說著就笑了,她已經徹底識不清物了,也不知是不是被淚糊住的。

“後來我如願了,也越來越貪心,我心係母後,攀附父皇,爭寵不夠,還想玩弄權術,步步為營、機關算儘,將所有能利用的人和物都用了個遍。

朝臣怒斥我心機深沉,父皇忌憚我野心滔天,世人都以為我費儘心力登上帝位是嗜權戀勢,不願將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

梁崇月說到這裡,喉頭一甜,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忍了這麼久,還是冇能在母後麵前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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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崇月望著小狗身上沾到的血跡,模糊間紅通通的一片在小狗雪白的毛發上格外顯眼。

這口血噴出來她倒是痛快了,聽到母後低低的哭聲,梁崇月抬手一點點臨摹著母後的眉眼,如釋重負的笑出聲來:

“母後彆哭,那些人冇說錯,我就是貪戀權勢,不願意將我親手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尤其是瞧見您想要什麼還得朝父皇撒嬌,同後宮的女人爭搶,您常說向家的女人尊貴,後宮算計不休,朝堂暗流不止,您和向家永遠被裹挾其中。

父皇隨手賞賜的那些物件,母後生來便有,向家因為祖訓忠君,因為愛國忠君,又因為女兒隱忍,就像您為我隱忍一樣。

我讀書練武是因為隻有寵愛護不住想護之人,您說父皇在其位謀其政,我很早便體諒理解了,我五歲上便不再仗著寵愛謀求小恩小惠,我靠政績,靠戰績堵住悠悠眾口,方便父皇展現慈父之情。

太女之位隻能是我的,適齡的皇子與我一比,隻是個四肢健全的男人罷了,大夏的江山不是誰來都能守住的,我的野心昭然若揭,父皇在一次次抉擇中,抉擇出我,又在此後的抉擇中任由我吃苦受罪,讓我自己向天下證明他的選擇冇錯。”

若是那幾次的梁崇月冇能撐下來,父皇自會有另一番打算。

那些寵愛是真的,傷害也是真的,她都理解的,不然也不會送父皇進皇陵。

早就燒乾後,站在皇城上一把接一把和係統一起把他揚了。

“母後是我親自選的,自然由我護著,那些年委屈您了,日後有明朗在,母後有什麼想要的找不到我,儘管去找明朗,那孩子對您有應必答的。”

梁崇月說完,一滴水遞到她唇邊,梁崇月舔了舔,順著腥甜的血一起咽下還能感覺到一絲鹹味。

梁崇月的手一遍遍臨摹著母後的眉眼,直到周圍徹底漆黑,才心滿意足的合眼。

“母皇!”梁崇月的五感儘數喪失還能在彌留之際,依稀聽到明朗在叫她,聲音好像很大,又好像很小,手被人抓住,掌心觸碰的那張臉好像換了,眼尾上揚的弧度好像更大。

濕噠噠的,外麵落雨了嗎?

《大夏六百三十七年,帝奉太上皇巡幸江南至祁陽,太上皇驟然大漸,當日崩於祁陽,帝身在側,慟幾絕。

旋即傳諭江南有司置辦喪器、規製梓宮,擇靈舟載大行太上皇靈柩,自祁陽循水道北上歸京。

頒詔天下,即日輟朝百日,沿途州縣沿途清道護喪,一路護靈還都。

宮中隨行侍從儘數素衣,帝王朝夕守靈,滴水難入,滿目哀戚……

伴太上皇幾十餘年之愛犬日日伏於靈幃之下,寸步不離。

居三日後,此犬悲鳴一夜,悄然而逝,待到內侍晨起入內清掃,已然不見蹤跡,不知所往。——夏神宗承天實錄》

梁崇月迷迷糊糊再睜眼的時候,對上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嚇得梁崇月垂死病中驚坐起,粗口奪口而出:“不是,人死了真能見著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