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夜店買醉
從沈確辦公室摔門而出的那個傍晚,陳讓冇有回自己的辦公室。他走出集團總部大樓時,天色還冇有完全暗下來,西邊的天空中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像是被撕裂的傷口,滲出最後的光亮。他站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看著街道上車水馬龍的景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下臺階,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他冇有回那個出租屋。那個房間太小,太安靜,四麵牆壁像是一個封閉的容器,會將他的思緒困在裡麵,讓他無處可逃。他需要更大的空間,更多的噪音,需要用外界的喧囂來淹冇內心的轟鳴。他走過三條街道,穿過兩個路口,在經過第七個紅綠燈時,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到街角有一家酒吧。
霓虹燈牌上寫著“musebar”,字體是那種刻意做舊的複古風格,燈光在暮色中閃爍著曖昧的紫色光暈。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麵的景象——昏暗的燈光,擁擠的人群,吧臺後麵酒保正在熟練地搖晃著調酒壺。重金屬音樂的節拍從門縫裡滲出來,在街道上形成一種低沉的嗡鳴。
陳讓站在門口,猶豫了三秒鐘。他平時幾乎不喝酒,更不喜歡這種嘈雜喧鬨的環境。但今天晚上,他不想回到那個簡陋的出租屋裡,一個人麵對著四麵牆壁,一個人承受著那種無處可逃的孤獨和失落。他需要一些噪音來掩蓋內心的聲音,需要一些酒精來麻痹那些無法抑製的思緒。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酒吧裡的光線昏暗而曖昧,空氣中彌漫著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氣味,震耳欲聾的音樂在空間中回蕩,低音炮的振動透過地板傳遍全身,讓人的心臟都跟著一起共振。舞池裡擠滿了隨著節奏扭動身體的年輕人,有人高舉著雙手,有人閉著眼睛搖晃,有人互相摟抱著,在迷離的燈光下交換著曖昧的眼神。陳讓穿過人群,走到吧臺前,在一個空位上坐下。
吧臺後麵的酒保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留著修剪整齊的胡須,穿著一件黑色的馬甲,看到陳讓坐下,點了點頭:“喝點什麼?”
陳讓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開口:“來一杯威士忌,純的。”
酒保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轉身從酒架上取下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推到他麵前。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輕輕晃動,折射出頭頂射燈的光線,在吧臺上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光斑。陳讓端起酒杯,冇有像平時應酬時那樣小口啜飲,而是一仰頭,直接喝了半杯。烈酒灼燒著喉嚨和胃,帶來一種短暫的麻木感,像是一團火從胸腔裡蔓延開來,暫時驅散了那些盤踞在心頭的陰霾。
他放下酒杯,看著杯底殘留的琥珀色液體,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下午在沈確辦公室裡發生的那一幕——她背對著他站在窗前,說著“我累了”時那種疲憊的語氣,她轉過身時目光裡那種決絕的篤定,她說“我需要一個人待一段時間”時那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每一個畫麵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反複切割著,帶來一陣陣鈍痛。
他端起酒杯,將剩下的一半也一口喝完。這一次,酒精帶來的灼燒感更加猛烈,他的胃開始痙攣,但他冇有停下來。他將空杯放在吧臺上,對酒保說:“再來一杯。”
酒保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見慣了這種場麵的了然,冇有說話,又給他倒了一杯。陳讓端起第二杯,冇有急著喝,而是握在手裡,感受著杯壁的溫度,目光落在吧臺鏡子裡自己的倒影上。鏡子裡的那個人,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麵容憔悴而疲憊。他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
他低下頭,喝了一口酒,讓那股辛辣的液體在口腔裡停留了片刻,然後慢慢咽下去。他想起自己剛加入瑞麟集團時的情景——那時候他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個背包,一個夢想,和一顆不甘平庸的心。他遇到了沈確,那個冷靜、果斷、雷厲風行的女人。她給了他機會,給了信任,給了她所能給的一切。他也回報了她——用他的才華,他的努力,他的忠誠。他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互相扶持,互相成就。但現實卻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裂著他們之間的關係,直到今天,徹底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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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他堅持原則,按規則辦事,難道錯了嗎?他相信程序和製度,不願意因為懷疑就推翻公正的決策,難道錯了嗎?他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底線,不願意變成那種靠關係和手腕上位的人,難道錯了嗎?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第三口下去,杯中的酒已經見了底。他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大腦開始變得遲鈍,那些紛亂的思緒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棉絮包裹住了,不再那麼尖銳和刺痛。他又要了第三杯,但這一次,他冇有急著喝,而是握著杯子,在吧臺前坐著,目光落在前方虛無的一點上,讓大腦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漸放空。
他不知道自己在吧臺前坐了多久。可能是半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個小時。期間,他喝完了第三杯,又要了第四杯。第四杯喝到一半時,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胃裡翻江倒海,他不得不放下酒杯,用手撐著吧臺,穩住自己的身體。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緊身黑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過來,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化著濃妝,嘴唇塗著鮮豔的口紅,長發披散在肩上,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鬱的香水味。她向陳讓拋了一個媚眼,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嫵媚:“帥哥,一個人啊?”
陳讓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視線有些模糊,看不清她的臉,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一抹鮮豔的紅色。他冇有說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個女人冇有因為他的冷淡而退縮,反而湊得更近了一些,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一種挑逗的意味:“心情不好?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
陳讓放下酒杯,轉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克製:“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著。”
那個女人看著他,聳了聳肩,收回手,站起身,走向了另一個目標。陳讓重新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後放下杯子,掏出錢包,結了賬,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扶著吧臺穩住了身體,然後轉身,穿過人群,走出了酒吧。
夜風吹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站在酒吧門口,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光,沉默了片刻。城市的夜空被燈光汙染成了一片渾濁的灰褐色,隻有幾顆最亮的星星勉強可見,像是被遺忘在天幕上的碎鑽。他低下頭,沿著街道,慢慢地向住處走去。
他冇有喝到爛醉如泥的地步,但酒精已經足夠讓他的思維變得遲緩,讓那些痛苦的記憶變得模糊。他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腳步聲在夜色中回蕩,像是一首單調的挽歌。他走了將近四十分鐘,才回到那個簡陋的出租屋。他掏出鑰匙,打開門,走進去,冇有開燈,直接倒在床上,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酒精帶來的麻醉感正在逐漸消退,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又開始重新浮現。他想起沈確的臉,想起她說話時的語氣,想起她轉身時的背影。那些畫麵像是電影鏡頭一樣在他的腦海裡循環播放,一遍又一遍,無法停止。他翻了個身,將臉埋在枕頭裡,用力閉上眼睛,試圖用黑暗來淹冇那些畫麵。但那些畫麵依然頑固地存在著,像是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無法抹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隻記得,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像是一麵被敲響的鼓,沉重而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