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他殺了媽媽,說是愛她
“啪!”
法槌落下,清脆的撞擊聲在莊嚴法庭內回蕩。
審判長林慶國端坐在最高處的審判席上,目光掃過公訴席、被害人代理席,最後停在被告席。
“魔都市人民檢察院訴被告人吳宇故意殺人、詐騙、買賣國家機關證件一案,現在開庭。”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秦知語起身。
她穿著深藍色檢察官製服,領口係著銀色徽章,長發束在腦後,表情冷峻。
“審判長、審判員,魔都市人民檢察院指控:
“被告人吳宇,男,28歲,魔都大學經濟學博士在讀。”
“今年三月二十日十八時三十一分許,被告人吳宇在其位於浦東新區老城區三單元503室的住所內。
趁其母沈蘭買菜歸來不備之際,持事先準備的實心鐵質啞鈴杠,從背後連續擊打被害人後腦部四次。致被害人沈蘭當場死亡。”
秦知語翻過一頁起訴書。
“作案後被告人吳宇使用事先購買的塑料薄膜,將被害人屍體包裹七十五層填充活性炭放置於主臥床鋪上。”
“隨後,被告人將作案凶器拋入距案發地一公裡外的臭水河中。”
“同月二十二日,被告人以赴麻省理工交換學習為由向其姨母、舅舅等六名親屬借款共計一百五十萬元人民幣。”
“三月二十五日,被告人購買偽造護照及簽證,潛逃至渝城,化名‘小龍‘藏匿於夜場。”
秦知語合上起訴書。
“上述事實,有現場勘驗筆錄、屍檢報告、監控錄像、凶器鑒定、dna比對報告、資金流水等證據證實。”
“公訴機關認為,被告人吳宇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手段極其殘忍,情節極其惡劣,應當以故意殺人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同時以詐騙罪、買賣國家機關證件罪數罪並罰。”
“量刑建議:死刑。”
審判長點了點頭。
“被告人吳宇,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是否認罪?”
被告席上。
吳宇緩慢地抬起頭。
那件黃色馬甲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原本意氣風發的博士生,此刻看上去就是一個被命運碾碎的年輕人。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眼眶紅了。
“審判長……”
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我…我…我不認罪。”
旁聽席一陣騷動。
吳宇低下頭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肩膀開始微微抖動。
辯護席上,魏征朝他投去一個極其隱蔽的眼神。
吳宇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我殺了我媽。這件事我認。”
“但公訴人說我是故意的、有預謀的、殘忍的……”
“她不了解我這二十八年是怎麼活過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碎。
“我爸在我十二歲那年走了,肝癌晚期。死之前瘦到隻剩六十斤。”
“從那以後我媽的精神就出了問題。”
“她不許我跟任何同學來往。
不許我放學後在外麵多待一分鐘。
每天晚上檢查我的書包、日記、甚至內褲有冇有異樣。”
吳宇的眼淚順著消瘦的麵頰滑下來。
“高中三年,我每天淩晨四點被她叫醒背單詞。背錯一個打一個耳光。有一次我背錯了三個她拿衣架抽我後背抽了十七下。”
“我數過。”
“因為她每一下我都清清楚楚。”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大學以後更嚴重了。她每兩個小時給我打一次電話,必須接。
有一次我在圖書館複習冇聽到她直接坐了四個小時火車從家趕到學校。”
“她衝進我的寢室,當著三個室友的麵,扇了我兩個耳光。”
“然後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說我是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吳宇用袖口擦了一下臉。
“這二十八年,我就是她的提線木偶。吃什麼穿什麼,交什麼朋友,考什麼學校連研究方向她都要插手。”
“我不是人。我是她的作品。”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她最後那段時間狀態很差。每天晚上坐在客廳自言自語,說我爸在叫她。有時候半夜突然尖叫,把整棟樓的鄰居都吵醒。”
“我帶她去看過醫生。開了藥,她不吃。把藥片全部從窗戶扔出去,說醫生要害她。”
聲音越來越輕。
“三月二十號那天她又犯了,在廚房拿菜刀比劃自己的手腕。我奪過來,她就用頭撞牆。”
“我崩潰了!”
“我拿起身邊的東西……就是那根杠鈴杆。”
“我不記得打了幾下。真的不記得。”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倒在地上了。”
吳宇閉上眼,兩行淚無聲地淌下來。
“我知道這麼說冇人會信。但我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她終於不用再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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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她解脫了。”
法庭內死一樣的安靜。
旁聽席有個中年女人捂著嘴,肩膀一顫一顫的。
全民直播平臺上,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一億三千萬。
彈幕區兩極分化到了極致。
“臥槽這背景也太慘了吧……”
“彆被演技騙了!這畜生殺完人跑夜場當男模去了!”
“說句不該說的,這種控製狂父母真的存在,我高中也被這樣管過……”
“共情凶手?你們腦子冇病吧?他把人裹了七十五層膜還裝攝像頭欣賞!”
“慈悲殺人?嗬嗬,保險單查了冇?”
魔都政法大學錄播室。
羅大翔坐在攝像頭前,麵色沉凝地註視著麵前的兩塊屏幕。
一塊是庭審直播,一塊是彈幕。
直播間裡,他的粉絲已經刷了滿屏的“羅老師快說話”。
羅大翔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
“各位觀眾我先替大家講一個概念。”
“辯護策略裡有一種打法叫‘他因性辯護‘。”
“簡單說就是,把犯罪的原因歸結到被害人或客觀環境身上而不是犯罪人本身。”
他戴回眼鏡。
“剛才被告人描述的一切,不管真假,都在引導一個結論:
是母親的精神虐待逼他走到了這一步。”
“這種敘事極其危險。”
“因為它打的不是法律牌是情感牌。一旦法官內心產生同情在自由裁量權範圍內死刑和死緩之間的那條線,就會模糊。”
羅大翔盯著鏡頭。
“更危險的是,被告人提到了‘她拿菜刀比劃手腕‘和‘用頭撞牆‘。”
“如果辯方後續拿出‘沈蘭有自殺傾向‘的證據再配合精神障礙鑒定……”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這個案子,遠比你們想象的複雜。”
與此同時。
京都,華盛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夏建國一個人坐在真皮沙發上盯著牆上六十五寸的屏幕。
吳宇那張淚流滿麵的臉占據了整個畫麵。
“幫她解脫”四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夏建國右手猛地一緊。
“砰!”
紫砂茶杯在地磚上碎成三瓣,茶水濺了他半條褲腿。
“狗雜種……”
夏建國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兒。
如果有一天夏晚晴遇到這種畜生,他不敢往下想,一把抄起遙控器把音量擰到最大。
法庭內。
林菲菲的眼淚已經把半包紙巾浸透了,嘴唇輕咬。
“晚晴……”她壓著嗓子,聲音全是氣音。
“他憑什麼……憑什麼把自己說得這麼可憐……”
“他殺的是我小姨啊……”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說實話,控製欲強的父母在國內太普遍了,這種家庭悲劇確實值得反思……”
“反思你媽!他跑到渝城泡富婆的時候怎麼不反思?”
“我就問一句,如果他真的愛他媽,為什麼要在屍體對麵裝攝像頭?”
“彆吵了等陸誠發言,我就信他一個人。”
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
“公訴人,是否有補充質證意見?”
秦知語站起來。
“審判長針對被告人剛才的陳述公訴人有異議。”
她翻開一份材料。
“被告人聲稱殺人係‘情緒崩潰下的應激行為‘,但現有證據顯示——”
“第一,作案所用的啞鈴杠係事前購買購買時間為今年三月六號距案發十四天。”
“第二,用於包裹屍體的塑料薄膜和活性炭購買時間為二月二十七號,分三次從不同電商平臺下單。”
“第三,被告人在作案後四十八小時內,即向六名親屬以虛構出國留學為由騙取一百五十萬元。”
秦知語合上材料,目光直視吳宇。
“請問被告人一個因情緒崩潰才臨時起意殺人的人,為什麼會提前半個月購買凶器?提前三周囤積裹屍材料?”
“你所謂的幫她解脫,是解脫完了就跑去渝城夜場當男模,這是哪門子的喪母之痛?”
吳宇低著頭,肩膀又開始抖。
“那些東西……是我之前健身買的……塑料膜是搬家打包用的……”
他抬起霧蒙蒙的眼睛。
“至於去渝城……”
“我害怕。”
“我殺了我最愛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我用那種方式麻痹自己。用酒精,用混亂,用放縱讓自己不去想她躺在那張床上的樣子。”
“公訴人說我冷血。”
“可她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閉上眼,都能聽見我媽叫我名字的聲音。”
這段話說完,旁聽席的抽泣聲更大了。
審判長冇有被這些情緒打亂,他環視法庭目光移向被害人代理席。
“被害人訴訟代理人,是否申請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