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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八頁口供,請本人簽收

審判長調整了話筒高度,目光從控辯雙方掃過。

“現在開庭。本案由最高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秦知語站起來。

最高檢徽章在領口頓了一道冷光。她展開六頁藍色封皮的起訴書,每一頁右下角蓋著最高檢鋼印。

“被告人王海強,男,一九七八年三月十二日出生,漢族,微省東至縣泥溪鎮人,采砂廠經營者……”

六頁紙。念了十一分鐘。

從土地糾紛的起因,到王海強當眾指著被害人張福林鼻子喊出“殺你全家”的三份證人證言。

從除夕夜入室行凶的過程推演,到七十一歲老人身中六刀、六十八歲老人身中四刀、七歲女童身中七刀的法醫檢驗報告。

從案發後僅用四天的草率結案,到原辦案人陳大偉親筆批註銷毀血指紋物證的時間鏈條。

最後幾個字,秦知語她語速壓到最慢。

“……手段,極其殘忍。”

合上起訴書。坐下。

大廳安靜了整整三秒。

旁聽席前排有人使勁咽了口唾沫,聲音大得左右兩排都聽見了。

直播間在線人數跳了一格。三千八百萬。

彈幕瞬間鋪滿屏幕。

“七歲!七刀!畜生!”

“這種東西槍斃十次都不夠!”

“那個小女孩是趴在地上護著腦袋被殺的……”

審判長敲了敲話筒,轉向被告席。

“被告人王海強,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何意見?”

王海強站起來。

準確說,是被兩側法警從椅子上架起來的。

兩條腿抖個不停,手銬鐵鏈碰在一塊叮叮響。

半年前在泥溪鎮喜宴上橫著走路、對張建國吐煙叫他“你全家死絕活該”的那個男人,這會兒縮了一整圈。

鼻涕混著眼淚糊滿臉。

“審……審判長!冤枉啊!”

他一頭磕在被告席的鐵欄杆上。砰。

“張福林欺負我二十年!占我家宅基地、打我老婆,我一直忍著!這案子跟我冇有任何關係!

求您明查啊!”

兩隻戴著手銬的手使勁抹臉,鐵鏈嘩啦嘩啦晃。

哭聲撕心裂肺,整個人縮在護欄後麵抖。

直播彈幕分成兩派。

“這演技夠拿影帝了吧?”

“萬一真是冤枉的呢?等等看。”

審判長麵無表情。

“被告人,控製情緒,如實回答。辯護人是否需要補充?”

趙宗慶從椅子裡慢慢站起來。

他的語調溫厚,帶著二十三年法律從業者特有的學者腔。

“審判長,辯護人申請就本案證據情況發表質證意見。”

“準許。”

趙宗慶翻開桌麵上那摞藍色封皮文件。

蓋著泥溪鎮派出所公章的初查勘驗報告。

他用食指點著報告第三頁的某行數字,聲音經話筒送入大廳每個角落。

“根據東至縣公安局委托省廳出具的《現場勘查報告》,第三頁至第七頁載明:

案發現場共提取痕跡物證四十六項。毛發十二根,衣物纖維九組,皮屑樣本五份。”

停了一拍。

“經dna比對,以上全部痕跡物證與被告人王海強的生物特征,無一吻合。”

趙宗慶把報告朝話筒方向推了兩寸。

“案發現場找不到王海強的任何痕跡。一根毛發都冇有。”

彈幕又動了。

“臥槽,現場真冇他東西?”

“這咋定罪啊……”

趙宗慶放下藍色文件,拿起第二份。橙色封皮。

他的目光掃過法庭正中的直播鏡頭,聲音不緊不慢。

“審判長,下麵宣讀本案已生效判決所采信的核心證據。犯罪嫌疑人李某某的親筆認罪口供。共計八頁。”

大廳裡靜下來。

趙宗慶一字一句地念。

“……我從東側院牆翻進去,牆高一米六五。落地後先去了堂屋,張福林坐在椅子上看電視,背對著我。

我用刀刺他右肩,他倒在地上……”

每一頁都按著紅手印。

念到殺害七歲女童的段落時,旁聽席前三排同時傳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小女孩從床上驚醒。她趴在地上,兩隻手護著腦袋。我刺了她七刀……”

趙宗慶合上最後一頁。

八頁供述,翻窗高度精確到厘米,行凶路徑精確到房間,刀數精確到每一個被害人。

他把口供放回桌麵,十根手指輕輕壓住。

原告席上。

張建國的十根手指摳進桌沿。

額頭紗布又滲出淡粉色的血水,他的牙關咬得咯吱響。

那裡麵寫的,是他父親、母親和七歲女兒被殺害的全過程。

白紙黑字。

被一個穿著高定西裝、打著古銅色天平胸針的男人,用念學術論文的語氣,一個字一個字讀了出來。

趙宗慶的目光轉向陸誠。

語氣和緩,甚至透著一絲關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81章八頁口供,請本人簽收(第2/2頁)

“陸律師。法律講究客觀物證閉環,這是證據法的基本常識。”

他微微偏了偏頭。

“您帶著挖掘機,從一棟民宅的地基下麵刨出來一把鏽刀、幾片鐵皮。

可您能證明這些東西在半年前出現在案發現場嗎?”

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神帶著施舍。

“誰放進去的?什麼時間放的?中間有冇有被動過手腳?這中間存在一條無法跨越的證據鴻溝。”

他頓了兩秒。刻意的兩秒。

“我善意提醒陸律師。不要拿一堆來路不明的廢鐵,消費一個失去至親的父親的傷痛。”

最後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直播間彈幕的風向變了。

馮銳在魔都律所的後臺盯著監測係統,眼珠子一縮。

超過兩百個賬號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註冊,以每秒十二條的速度同步刷屏。

“網紅律師草菅人命!”

“陸誠就是為了流量消費死者!”

“無良律師強行翻案,居心何在?”

同一批話術。同一套模版。同一個ip段。

評論區被迅速占領,普通網友的聲音瞬間淹死在齊刷刷的攻擊裡。

馮銳十根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指尖都在發顫。

但他忍住了。

陸誠的話還釘在腦子裡:靜默收集,一個字都不回。

法庭裡。

夏晚晴坐在陸誠右手邊,翻著一份卷宗複印件。她的手指在抖。紙張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趙宗慶的每一句話都合乎法律規定,每一層邏輯都挑不出毛病。

但每個字底下藏的都是臟東西。

她扭頭看了陸誠一眼。

陸誠靠在椅背上。

鋼筆還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慢慢轉。轉速甚至比開庭前更慢了。

趙宗慶剛才說的每一條偽造的勘驗結論,每一段捏造的物證分析,全都被書記員老老實實地記進了法庭筆錄。

陸誠一個字都冇攔。

夏晚晴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視線滑過他半垂的眼皮和鬆弛的肩膀,手指的顫抖慢慢收了回去。

昨晚那句話浮上來。

謊言砌得越高,崩塌的時候殺傷力才越致命。

趙宗慶發完了全部質證意見。

他整了整西裝下擺,落座。

兩隻手交叉擱在那摞卷宗上麵,十根手指扣得整整齊齊。嘴角收著,但眼神裡的得意兜都兜不住。

他往陸誠方向瞟了一眼。

意思很明白:你的回合。來吧。

大廳安靜了兩拍。

啪。

鋼筆拍在桌麵上。

聲音不大,但在三百多人的安靜裡,格外清脆。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陸誠舉起右手。

“審判長,原告代理人申請傳喚本案定案核心證人李某某出庭,進行當庭質證。”

趙宗慶擱在卷宗上的手指頓了一下。

極短。不到半秒。

但夏晚晴看見了。金絲眼鏡後麵的瞳孔縮了一圈。

審判長翻了一下卷宗目錄,又看了一遍控辯雙方。

“本案定案依據中確有李某某認罪口供作為核心證據。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二條,證人應當出庭作證。”

法槌舉起。

落下。

砰。

“準許傳喚。”

三千八百萬人聽見了這一聲。

趙宗慶的右手從卷宗上挪開,放到桌麵下。

拇指和食指撚住袖口的紐扣。

大廳左側的實木側門從外麵被推開。

兩名法警一左一右,架著一個瘦小的男人走進來。

囚服太大。肩膀處空蕩蕩地耷拉著,褲腳卷了三道還是拖地。

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每走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李傻子。

四十出頭的年紀,看著卻有六十。

顴骨高高突出,兩腮深深凹陷。

頭發打著結,幾縷黏在額頭上。

最紮眼的是他的眼神。瞳孔渙散,左右不停亂轉,不敢在任何一張麵孔上停超過一秒。

嘴唇一直在動,像在嚼什麼東西,但嘴裡什麼都冇有。

法警把他領到證人席前。

他的腳剛踏上臺階,目光掃到審判臺上方那麵巨大的國徽。

整個人抖了一下。

然後雙腿一軟,當場蹲下去。兩隻胳膊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縮成一團。

“彆打我……彆打我……我說了……都說了啊……”

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從指縫裡漏出來。

臉埋在膝蓋之間。後腦勺露出一道三公分長的舊疤和兩塊帖著皮肉的淤青。

三百二十個旁聽席,鴉雀無聲。

彈幕在零點三秒內刷出上萬條。

“這就是寫出八頁詳細口供的人???”

“等等……他這個狀態……”

“細節精確到厘米?就他?”

“不對勁啊,這人好像根本聽不懂話!”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