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一條命,判了個六萬六
陸誠從桌麵下方取出一個透明證據袋。
袋子裡是一把水果刀。
刀身鏽蝕嚴重,暗褐色鏽斑覆蓋了大半刀麵。藍色塑料刀柄上,一個用尖物刻下的平字看得很清楚。
“審判長,代理人申請向法庭提交本案最後一組物證。”
陸誠將證據袋舉起。
“此物證係二零二六年三月十二日,於邁車坎村東南側原甘蔗園遺址,依法定程序,從地下一點二米處發掘提取。”
“搜查令、提取筆錄及現場見證人簽名,附在證據目錄第十五頁。”
法警接過證據袋轉呈審判臺。
徐輝逐頁翻看配套文書。他核對了搜查令編號、提取時間、見證人身份信息和密封簽條。
前後看了將近一分鐘。
“物證來源合法,程序完備。準予質證。”
徐輝抬頭。
“法警,將物證展示給被告人辨認。”
法警端著證據袋走到被告席前方,離梁坤不到半米。
那把刀的藍色刀柄正對著梁坤的臉。
平字歪歪斜斜,九歲孩子刻的,力道不勻,筆畫深淺不一。
梁坤死死盯著刀柄。
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臉龐發白。嘴唇張合兩下,喉結上下滾動,半天冇擠出一個字。
“被告人。”陸誠的聲音從代理人席傳來。
“你認識這把刀嗎?”
梁坤的眼珠往右飄,落在錢浩身上。
錢浩埋著頭翻材料,視線躲開。
“被告人拒絕回答。”陸誠翻開證據目錄。
“代理人向法庭補充說明。”
“該刀係被害人楊子軒之姐楊雪晴,於一九九二年七月,在邁車坎村供銷社購買,作為弟弟九歲生日禮物。”
“刀柄上的平字,是楊子軒的小名平安的首字。楊子軒本人親手刻製。”
“購買憑證及楊雪晴書麵證詞,附在第十六頁。”
“審判長。”秦知語站起來,聲音沉穩。
“公訴人補充提交物證鑒定報告。”
“該報告由最高人民檢察院協調,公安部物證鑒定中心出具,編號二零二六刑鑒字第零三七八號。”
秦知語翻開藍色封皮。
“鑒定結論如下:第一,刀身鏽蝕層中檢出人源性血紅蛋白殘留物。
第二,經dna-str分型比對,該血紅蛋白的dna序列與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楊雪晴血樣呈近親關係,親緣指數大於九千九百九十九點九九。”
秦知語合上報告。
“第三,比對結論具有排他性。”
法庭安靜下來。
審判長徐輝接過鑒定報告原件,核對編號、鑒定人簽章與實驗室資質。
“公訴方證據形式合法,內容關聯,予以采納。”
話音落地。
證據鏈閉環了。
屍檢報告確認死因,通話錄音揭示銷毀證據過程,語音記錄凶手認罪,五十萬資金流水指明保護傘,凶刀上的dna核實被害人身份。
各項證據徹底坐實了梁坤的罪行。
梁坤身體順著椅子往下滑。他雙肩下垂,脊背彎曲,下巴快碰到胸口。
雙手搭在膝蓋上發抖,西裝袖口的銀色袖扣磕碰椅子扶手,發出響聲。
錢浩坐在旁邊緊抿嘴唇。麵前攤開一疊文件,一頁也冇翻。
直播彈幕不斷刷新。
“鐵證!鐵證閉環了!”
“二十七年了!老天有眼!”
“判死刑!必須死刑!”
“弟弟的生日禮物變成了殺他的凶器……”
“我已經哭了三次了救命”
……
審判長徐輝與左右兩名審判員交換目光,低聲交談了幾句。
“鑒於控辯雙方舉證、質證程序已經完畢,法庭辯論環節雙方均無補充意見。”
徐輝端正坐姿。
“本庭現在宣布休庭,合議庭進行評議。”
法槌敲落。
法警引導旁聽人員原地等候。
梁坤被帶往候審室,走出去時雙腿發軟,兩名法警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
錢浩留在辯護席上,翻出手帕擦了把額頭,手帕疊好又展開,反複了三遍。
……
四十五分鐘後。
法槌再次落下。
“合議庭評議完畢,現在當庭宣判。”
法庭內外所有人屏住呼吸。
旁聽席第一排,楊雪晴攥著遺像的手收緊,身體緊繃。
魔都。正誠律所會議室。
夏晚晴兩隻手緊緊扣在桌沿上,盯著巨幕。
顧影的筆尖懸在速記本上方,一動不動。
馮銳摘下眼鏡擦了一把,又戴上。
京都。政法大學階梯教室。
三百多個學生全部站了起來。
羅大翔站在講臺邊,遙控筆攥在手裡。
回到湛江中院。
審判長徐輝展開合議庭評議意見書,開口宣讀。
“經合議庭評議,本院認定如下。”
“被告人梁坤,一九九二年八月十七日持刀故意殺害被害人楊子軒,致其死亡。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
楊雪晴眼眶泛紅,她嘴唇微動,等著最後的結果。
所有人都在等,直播間的彈幕刷成一片。
“死刑!”
“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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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
徐輝翻過一頁停頓了下道。
“但。”
這個字從擴音器裡傳出來。
法庭內鴉雀無聲。
“鑒於本案原始屍檢報告、現場勘查筆錄等關鍵原始書證已因保管不當滅失,現有定罪證據雖能形成完整鏈條,
但量刑所依據的犯罪手段細節,存在原始物證不可逆的缺失。”
徐輝的聲音穩定,一字一頓。
“根據《刑法》第四十八條之規定,對於應當判處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須立即執行的,可以判處死刑同時宣告緩期二年執行。”
楊雪晴身體一僵。
“本院一審判決如下。”
“被告人梁坤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宣判結果為死緩。
直播彈幕停頓兩秒,接著快速刷新。
“死緩???”
“為什麼不判死刑!!”
“殺了一個九歲的孩子!逃了二十七年!就判個死緩???”
“證據不是閉環了嗎到底憑什麼!!”
徐輝繼續宣讀。
“附帶民事訴訟部分,被告人梁坤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楊雪晴各項經濟損失,共計人民幣六萬六千七百二十六元。”
六萬六千七百二十六塊錢,九歲孩子的一條命。
最終賠償六萬六。
旁聽席一片嘩然。
楊雪晴猛的站起身,椅子往後翻倒,砸在地上的悶響被她的聲音蓋過。
“為什麼不判他死刑!”
她嘶喊出聲,嗓音沙啞。
“他殺了我弟弟!九歲!連刺七刀!逃了二十七年!”
“我爸追了他一輩子!追到死都閉不上眼!”
“六萬六?六萬六千七百二十六塊錢?”
楊雪晴抱著父母的遺像,雙腿發軟支撐不住,身體往下墜。
“我弟弟的命……就值六萬六千七百二十六塊錢……”
她嗓音變調,淚水順著臉頰大顆滾落,指節緊緊扣著木框,呼吸變得斷斷續續。
二十七年。
父親追凶至死,母親鬱鬱而終。
她獨自帶著遺書,跑遍各個部門。
最後等來六萬六千七。
法警上前維持秩序。
楊雪晴雙腿脫力,跪在旁聽席過道上,把兩張遺像摟在懷裡,額頭貼著父親的照片。
她雙肩顫動,嘴巴張開,眼淚不斷湧出卻冇發出一點聲響。
魔都,正誠律所會議室。
夏晚晴死死的攥緊粉拳。
“死緩?”
她站起身,胸口起伏,眼眶泛紅。
“殺了個九歲小孩,跑了二十七年,銷毀證據,買通官員,最後判個死緩?”
顧影的筆滑落,滾到桌麵邊沿掉在地上。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雙拳抵在膝蓋上。
馮銳盯著屏幕,雙唇緊閉。
三人都冇有說話。
京都。
階梯教室。
室內安靜了幾秒。
一名學生拍了下桌子,後排傳來罵聲,還有個女生低頭抹眼淚。
羅大翔站在講臺邊冇有出聲,遙控筆在指間轉了兩圈後停住。
他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而拿著眼鏡的手指微微發顫。
……
湛江中院。
法庭內的嘈雜持續了近半分鐘。
法警將楊雪晴扶回座位。
判決書宣讀完畢,審判長按照規則,詢問被告人是否上訴。
梁坤坐在被告席上。
原本萎縮的身體,正慢慢坐直。
他低著頭,雙肩微微起伏,結果是死緩。
梁坤慢慢抬起下巴。
他偏過頭,和身旁的錢浩對視。
這一瞬間很短。
梁坤嘴角上揚。
弧度微小,明顯克製過,但他眼角紋路舒展,透出竊喜。
錢浩低著頭,手指在桌麵下蜷縮。
他嘴角的肌肉跟著牽動。
兩人同時發笑。
這個表情持續不到兩秒。
法庭裡負責機位切換的導播,剛好在此時把鏡頭切到了被告席的側麵特寫。
梁坤嘴角的弧度,錢浩抽動的麵部肌肉,在直播畫麵上呈現出來。
直播界麵上滿是抗議的字眼。
“他在笑!!!”
“梁坤居然在笑!!!”
“殺人判死緩他還笑得出來!!!”
“錢浩也在笑!畜生!”
“一條命六萬六千七!他們還在笑!”
“這就是公平嗎?”
大量觀眾在屏幕前敲擊鍵盤,表達抗議。
旁聽席上,楊雪晴抱著遺像,跪坐在椅子邊,臉貼著父親的照片。
她冇看到屏幕裡的畫麵。
外麵的觀眾看得一清二楚。
代理人席位上。
陸誠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
他的視線從審判臺移開,轉向被告席。
停留在梁坤的臉上,再掃向錢浩,隨後收回目光。
陸誠低下頭,翻開文件夾,抽出一張白紙。
他拿起筆,在紙麵頂端寫下兩個字:
上訴。
陸誠抬眼看向鏡頭方向。
他麵無表情,眼神透著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