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砸他牌匾,洗乾淨脖子,等死
西城分局拘留所。
探視室很小,兩排鐵椅中間隔著鋼化玻璃,通話器掛在牆上,聽筒線打著卷。
林大強坐在對麵。
橘色的拘留服穿在身上空蕩蕩,鎖骨突出來,脖子上的皮肉鬆弛,喉結聳動著往下咽口水。
手銬卡在手腕上,鐵鏈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一隻手握住通話器,另一隻手發抖,抖的控製不住。
“你……你是律師?”
聲音嘶啞,帶著濃重鼻音。
陸誠點頭:“我叫陸誠,正誠律所。我接你女兒的案子。”
林大強愣住了。
通話器貼在耳朵邊,嘴唇動了幾下,發不出聲音。
眼眶漲紅,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滴在鐵臺麵上。
“律……律師……”
林大強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在顫。
“我閨女……我閨女她清白……二十年了……他們說她不乾淨……說她跟男人跑了……”
林大強額頭撞在玻璃上,發出一聲響。
“那是我閨女啊!她就是想給娃們蓋個新教室……她舉報他貪錢……他就把我閨女打死了!”
林大強的五指扣在通話器上,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他王海鵬……殺了人不算…還往我閨女身上潑臟水…二十年……全村人都罵我閨女是破鞋。
我老伴被氣死的……我大兒子受不了,喝了農藥……就剩我一個人了……”
林大強嘴大張著,哭的說不出完整句子。涕淚糊了滿臉。
“我去告狀…他們打我…我去法院…法院不立案…我去他店門口拉條幅……他……他讓人往我袋子裡塞了塊表…說我敲詐……”
林大強抬起手,用手銬上方的那截手腕抹了一把臉。
“律師…我不怕坐牢…我就怕我死了…我閨女的冤冇人管了…”
陸誠的右手摸著錄音筆,紅色指示燈早已亮起。
看著鐵窗對麵這張滿是皺紋的臉,六十三歲,看起來老了許多。
二十年申冤,妻死子亡,自己也成了撿破爛的孤老頭。
陸誠瞳孔縮了一下,眼神變冷。
“林叔。”
陸誠開口,聲音平穩。
“金表的事,最遲明天我讓你出來。你女兒的案子,我管到底。”
林大強死盯著陸誠的眼睛,通話器在手裡抖的磕碰著玻璃。
“你……你說真的?”
“我說的話,做不到我去死。”
林大強的身體往前栽,額頭貼在玻璃上,通話器掉在臺麵發出嗡的一聲顫響。整個人蜷在那裡,肩膀劇烈起伏,發出壓抑的嚎哭。
陸誠把錄音筆關掉,揣回口袋。站起身。
探視室的鐵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林大強的哭聲。
走廊裡,陸誠的步子很快,皮鞋底叩在地磚上,聲音乾脆。
周毅在門口等著,看見陸誠出來,立刻拉開gl8的後門。
“去哪,陸律?”
“海鵬餐飲集團總店。新城大道188號。”
周毅愣了一秒。他跟陸誠三年了,聽得出陸誠聲音裡透著冷意。
車門關上。gl8駛入主路。
車內冇人說話。周毅握著方向盤,餘光掃了一眼後視鏡。陸誠靠在後座,眼睛半闔,右手食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的點。
間隔精確的勻稱。
周毅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當兵那些年,他見過真正要殺人的人。就是這種狀態。不急不躁,什麼話也不講。
“到了。”
gl8停在海鵬餐飲集團京都旗艦店門前。
六層建築,外牆貼著金色瓷磚,正門兩根羅馬柱撐著一塊巨型led屏。
屏幕上循環播放王海鵬與失學兒童的合影,底部滾動字幕:海鵬集團第十一屆育苗計劃新聞發布會正在進行。
門口停了七八輛采訪車,京都衛視、都市新聞頻道的標識貼在車身上。
陸誠推開車門,下車。
十一月的風灌進襯衫領口。他扣了扣西裝扣子,徑直朝大門走去。
旋轉門內,大堂挑高十二米。水晶吊燈垂下來,地麵是黑色大理石,照得出人影。
正中央搭著一個小型發布臺,背景板寫著心係失學兒童——海鵬集團公益戰略暨慈善基金成立儀式。
臺上站著一個男人。
五十歲出頭,穿深藍色西裝,頭發梳的整齊,發際線修過。
臉頰微發福,笑起來眼角有魚尾紋,給人一種和藹可親企業家的感覺。
王海鵬。
海鵬餐飲集團董事長。京都人大代表。連續六年慈善企業家。
此刻,他正對著二十多個記者的鏡頭侃侃而談。
“……教育是根,孩子是苗。我王海鵬當年就是從農村走出來的,知道窮是什麼滋味。
所以我發願,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任何一個失學兒童……”
話音未落。
大堂入口方向傳來皮鞋叩地的聲音。節奏不快,一步一步,清晰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記者們回頭。
陸誠穿過大堂,步子冇停。
路過門口站崗的保安時,陸誠右手探出,兩根手指精準的夾住保安腰間的伸縮甩棍,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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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乾淨利落,保安還冇反應過來,甩棍已經不在身上了。
保安張了張嘴:“你……喂!”
陸誠冇搭理他。
甩棍在手裡甩開,鋼管碰撞發出清脆的哢嗒聲。
陸誠的視線越過記者群,越過發布臺,落在大堂正中懸掛的那塊純金牌匾上。
誠信為本。
四個鎏金大字掛在十二米挑高的正牆上,下麵是一座鑄銅招財金蟾。
陸誠走到牌匾正下方。
所有記者的鏡頭跟著他轉,二十多臺攝影機對準了這個穿黑色西裝、手持甩棍的男人。
冇有人攔,也來不及攔。
從陸誠抽出甩棍到站定,前後不超過八秒。
臺上,王海鵬嘴裡失學兒童四個字剛吐出一半,視線被大堂的騷動吸引。他看見了陸誠。
不認識。
但本能讓他的笑容凝固了零點三秒。
陸誠抬起甩棍。
右臂肌肉繃緊,身體重心下沉,腰部發力帶動肩膀,甩棍掄出一道弧線。
砸下去。
“哐——!”
金屬撞擊金屬的巨響在挑高大堂裡炸開,回聲轟鳴。
純金牌匾正中央被砸出一個深坑,誠字直接凹陷變形,掛鉤承受不住衝擊,左側斷裂,牌匾歪斜著從牆上墜落。
第二下緊跟著來。
“哐!”
牌匾徹底從牆上砸落,邊角撞在大理石地麵上,彈起半米高,翻了個麵,摔在地上。金箔碎屑濺開。
誠信為本四個字朝下,扣在地麵上。
整個大堂死寂了兩秒。
接著一片嘩然。
“拍!拍到了嗎!”
“這誰啊?!”
“快打110!”
記者們往前衝,閃光燈瘋了似的閃。攝像機紅燈全亮著,所有鏡頭鎖定陸誠。
臺上,王海鵬的笑容還維持著,但眼角的肌肉在抽搐。他的左手在身側捏緊又鬆開。
從發布臺側麵衝出一個男人。四十歲出頭,戴金絲眼鏡,穿灰色三件套西裝,胸口彆著海鵬集團的法律顧問徽章。
李名揚。王海鵬的首席法律顧問。
李名揚快步走到陸誠麵前,一隻手推了推眼鏡,動作沉穩,聲音壓的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記者都能聽清:
“這位先生。故意毀壞財物罪,數額巨大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您剛才的行為已經構成刑事犯罪。我建議您放下手中器械,在警方到來之前配合我們保安的工作。”
李名揚說完,退後半步。
這句話是說給記者聽的。定性,取證,把主角變成鬨事者。標準的危機公關話術。
陸誠扔掉甩棍。
鋼管在大理石地麵上彈了兩下,滾到李名揚腳邊。
陸誠往前邁了一步,兩人距離縮短到二十公分,李名揚聞到陸誠身上的古龍水味道。
陸誠偏過頭,嘴唇湊近李名揚耳側。
聲音很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周圍所有記者的收音杆全部落空。
“我接了林雅麗的案子。”
李名揚的瞳孔驟然收縮。
“回去告訴你主子。”
陸誠的氣息打在李名揚的耳廓上。
“洗乾淨脖子。等死。”
六個字。
李名揚整個人僵在原地。脖子上的一條筋繃起來,太陽穴位置的血管在跳。
陸誠收回身體。轉身。
走了。
步子依舊不快不慢,皮鞋底在大理石上叩出從容的節拍。
二十多臺攝影機跟著他的背影轉,記者追問聲此起彼伏。
陸誠一個字都冇回。
......
大堂裡,金色牌匾趴在地上,碎屑散了一圈。水晶吊燈的光照在凹陷的誠字上麵,顯得刺眼。
發布臺上,王海鵬站在那裡,臉上的笑終於撐不住了。
嘴角的肌肉痙攣了一下,很快被他壓回去。
“諸位記者朋友,”王海鵬開口,聲音穩的異常。
“社會上總有一些……情緒激動的人。冇關係,我們海鵬集團一向包容。”
王海鵬笑了笑,眼底透著冷意。
臺下,李名揚還站在原處。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吊燈的光,看不清眼睛。
林雅麗三個字紮在耳朵裡,嗡嗡作響。
二十年前的案子。
李名揚轉身,麵朝臺上的王海鵬。兩人視線交彙,王海鵬微點頭,幅度小到隻有李名揚看的見。
記者們還在騷動。保安開始清場。幾個人圍著地上的牌匾拍照。
李名揚穿過人群,走向大堂側門,推門出去,走廊裡冇有人。
他站定。
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備註是一串數字,冇有姓名。
撥出去。
響了一聲接通。
李名揚的聲音壓的很低,語速平緩:“按原計劃。給他加點料。”
停了一拍。
“讓他知道,京都的水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