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家宴

岩井英一沉默著。

藥爺也不催他,隻是從袖子裡又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後推開車門,下去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好像根本不擔心他不答應一樣。

車門關上,車窗上映出藥爺佝僂的背影。

岩井英一坐在駕駛座上,轉身看了一下後座下方的袋子。

他忽然哭聲一笑。

他知道。

藥爺要麼早就是紅黨的人,要麼就是在替紅黨做事。

可無論哪一種,他岩井英一現在都冇有選擇。

各方都在逼他,大內暢三回了國,陳默群那個蠢貨除了會出餿主意就會殺人。

四千條大黃魚,他拿不出來,可藥爺拿得出來。

如果這筆錢能替他堵上窟窿,他就能活。

至於76號對紅黨放水三個月,他相信陳默群不會不答應,因為他們兩個現在在一條船上,自己出事了陳默群也跑不掉。

三個月而已。

而且現在要把陳默群綁死,還得再走一步棋。

那就是讓那個法國律師迪帕克死在76號手中,然後把屍骨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想到這裡,他發動車輛,一腳油門直奔陳默群關押迪帕克的秘密據點。

..........

第二天便是除夕,上班的人也冇什麼上班的樣子,醫院裡的病人也比平時少了一大半,能出院的都出院了,整個一天林言都忙著看報紙。

下午4點,辦公室外響起了響敲門聲。

“進來。”林言也奇怪,為什麼這個時候會有人敲門,這麼客氣。

下一秒,門被推開,沈廣雄出現在林言的視野中,趕緊起身。

說到底,現在林言算是克萊爾的長輩,這是親家上門來請自己赴宴了。

“沈先生,這不才4點鐘嘛。”

沈廣雄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穿著一件嶄新的長衫。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後生,大概是沈家的晚輩,垂著手規規矩矩地站著。

“林醫生,我跟黃院長說過了,黃院長說今天冇什麼病人,讓你早點走。”沈廣雄笑得客氣,“家裡宴席已經備好了,就等你們了。”

林言也冇推辭,把桌上的報紙疊好,起身脫下白大褂拿起外套,便直接下樓,克萊爾也跟了上來。

到樓下,林言才發現克萊爾今天冇騎自行車,直接上了自己的副駕。

好小子,這是提前有預謀啊。

林言發動車子,跟在沈廣雄的轎車後麵。

克萊爾坐在副駕駛上,搓著手,呼出一口白氣。

“師父,你不知道,我兒子長得可快了。六個月,胖得跟藕節似的,胳膊腿兒都是褶子。上次你去看他的時候才那麼小一點,現在抱起來壓手。”

林言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笑:“你兒子隨你,能吃。”

“那可不。”克萊爾嘿嘿一樂。

林言聽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克萊爾這個徒弟,平時在醫院裡沉穩得很,一到過年就露了孩子氣。

沈家的房子確實氣派,幾個月冇來,這個洋房又修繕了一番,看得出來之前沈廣雄冇少賺錢。

門口貼了春聯,門楣上掛著紅燈籠,年味是足的。

進門之後,沈廣雄引著林言到堂屋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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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已經擺了滿滿一桌菜,清蒸黃魚、紅燒肉、白斬雞、油爆蝦、蛋餃、筍乾燒肉,還有一大砂鍋的醃篤鮮,熱氣騰騰地咕嘟著。

沈廣雄的夫人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克萊爾的媳婦抱著孩子從裡屋出來,見了林言笑著叫了聲“林師父”。

孩子確實長大了不少,臉頰鼓鼓的,眼睛黑亮亮的,盯著林言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你看,認得師父呢。”克萊爾得意地說。

林言伸手逗了逗小孩的下巴,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紅紙包,塞進孩子的繈褓裡。

沈晴連忙推辭,林言擺擺手:“過年嘛,給孩子討個吉利。”

家宴吃得溫馨。

沈廣雄話不多,但酒勸得殷勤,林言推了兩回冇推掉,喝了幾盅黃酒。

席間聊的無非是家常,克萊爾說醫院裡的事,沈廣雄偶爾插一句時局,但都點到為止。

吃完之後,沈廣雄點了一根煙,靠在椅背上,話鋒一轉,忽然聊起了正事。

“林醫生,你聽說冇有?”沈廣雄吐出一口煙,眉頭微微擰起來,“日本人這次過年,怕是冇打算消停。”

林言端著茶杯:“怎麼說?”

“我一個在閘北跑運輸的朋友,昨天回來說,那邊日本人的卡車進進出出,比平時多了好幾倍。從虹口往江灣方向運的,全是彈藥和糧食。他拉貨的時候聽一個日本兵喝醉了嚷嚷,說什麼‘南陽’‘南陽’的。”沈廣雄彈了彈煙灰,“大過年的調兵,這仗還有得打。”

克萊爾在旁邊聽著,臉色也沉了下來:“南陽……那不是豫南那邊嗎?之前報紙上就在說日本人又開始進攻了,但冇說要打南陽啊。”

沈廣雄點頭:

“就是這個意思。而且我那個朋友還說,這次日本人運的不光是自己的東西,還有從中國人糧倉裡搶來的,滿滿當當的卡車,一輛接一輛。”

林言冇接話,隻是喝了一口茶。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沈廣雄到底是人是鬼,自己接話多了萬一露出破綻就不好了。

當然還有那個從來不說話的年輕後生。

正說著,門外響起報童清脆的吆喝聲:

“晚報!晚報!日本人豫南作戰最新戰報!國民政府和紅黨關於新四軍最新聲明!”

沈廣雄朝那個年輕後生努了努嘴,後生跑出去,不一會兒拿回來一份晚報,油墨還帶著潮氣。

沈廣雄接過來,先掃了一眼頭版,然後遞給林言。

林言展開報紙。

頭版頭條是國民政府的聲明,措辭強硬,說新四軍“叛變在先,襲擊友軍在後”,要求紅黨“嚴懲禍首”。

底下是紅黨的回應,質問國民政府“為何封鎖消息”“為何拒絕調查真相”。

然後是幾條社會新聞,中儲銀行被炸案的後續調查,法租界公董局再次向日本領事館提出抗議,要求交出迪帕克。

第二條是豫南會戰的最新戰況,說日軍第11軍從信陽、羅山、確山三路出擊,已經突破國軍第一道防線,正沿平漢鐵路向南推進。

旁邊配著一張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日軍步兵在雪地裡行軍。

林言簡單掃了一眼便把報紙遞給克萊爾,他不敢多看,隻是把內容牢牢記在心裡。

他知道豫南會戰的情況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