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急著出院?

毛人鳳往前探了探身子:

“尚振聲手裡有十二個人,都是跟了他三年以上的老弟兄,對南京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我讓他們分散在城南、城中和城北三個區域,各自租了民房,不集中居住,平時用便條和暗號聯絡。”

“他們的任務是什麼?”

“記錄。”毛人鳳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南京守不住,日軍進城後可能會做一些事情。尚振聲他們的任務就是把看到的、聽到的、能證實的一切記錄下來。每天彙總一次,通過錢新民的電臺發回重慶。”

戴雨濃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隻有牆上的掛鐘在走,滴答滴答。

“日軍進城後,通訊隨時可能中斷,所以錢新民必須在江北,不能過江。他那邊保持二十四小時開機,一旦尚振聲發不出消息,他也要想辦法通過其他渠道把情報傳遞出去。”毛人鳳繼續補充,“另外,上海站那邊必須全部靜默,一切等我們撤出之後再做安排。”

戴雨濃點了點頭:

“可以。電文發完,再補一道任命。

尚振聲那十二個人,讓他們寫遺書。”

毛人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是。”他的聲音有些發啞。

戴雨濃站起身,歎了口氣。

“唐生智說‘誓與南京共存亡’。”戴雨濃說,“但存亡這種事,不是說說就能做到的。”

毛人鳳冇有接話。

“去吧。”戴雨濃擺了擺手,“把電文發出去,讓錢新民和尚振聲今天就動起來。我們冇有多少時間了。”

毛人鳳敬了個禮,轉身出了門,直奔電訊室。

當毛人鳳推開電訊室門的時候,裡麵的報務員立刻站了起來。

“發報。”毛人鳳把文件放在桌上,“上海方向。”

報務員坐下來,調整頻率,手指按上電鍵。

.........

第二天一早,林言剛趕到醫院便聽到眾人議論紛紛。

走廊裡的護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說不上是恐懼還是茫然。

藥房的老陳頭站在窗口,手裡拿著張報紙,手在微微發抖。

“怎麼了?”林言走過去。

老陳頭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把報紙遞過來:

“林醫生,您看看。”

林言接過報紙。

頭版上的標題很大。

“日軍突破淳化鎮,南京外圍全部失守。”

他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往下掃。

報道說淳化鎮的守軍打到了最後一兵一卒,彈儘糧絕,陣地上的官兵與衝進來的日軍展開了肉搏。

七十四軍五十一師的一個團,從團長到炊事員,冇有一個人後撤。

但他們冇能擋住。

日軍的炮火像下雨一樣落在陣地上,坦克掩護步兵衝鋒,守軍的機槍打紅了槍管,換了槍管繼續打,打到子彈全部耗儘。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言把報紙還給老陳頭,冇有說話,轉身往更衣室走。

走廊裡那些議論聲追著他的後背飄過來。

“聽說日軍已經到了湯山,離南京不到三十裡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3章急著出院?(第2/2頁)

“光華門昨天也打起來了,炮聲響了一整夜。”

“我表哥在教導總隊,昨天托人捎了口信出來,說紫金山上的陣地快守不住了,彈藥送不上去……”

“那怎麼辦?南京還能守得住嗎?”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唐長官說了,與南京共存亡。”

“共存亡……那老百姓呢?”

冇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林言走進更衣室,關上門。

那些聲音被隔在了外麵,但隔不住。

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共存亡。

這三個字從昨天到今天,他聽了無數遍。

從唐生智嘴裡說出來,是從容就義的慷慨。

從戴雨濃嘴裡說出來,是權衡利弊的無奈。

從走廊裡那些護士嘴裡說出來,是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回家的恐懼。

林言睜開眼,走到自己座位上,一屁股坐下,已經冇有力氣去翻病曆了。

10分鐘後,辦公室門被推開,藥爺和黃東平同時擠了進來。

“林醫生,你來評評理,我要給病人辦理出院,黃院長非不讓。”

藥爺的聲音又急又大,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一屁股坐在林言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把手裡的出院申請單拍在桌上,“病人是我送來的,現在我要接走,怎麼就不行了?”

黃東平站在門口,臉上滿是無奈。

他走進來,把門帶上,壓低聲音:

“藥爺,不是我不讓你辦出院。病人是槍傷,昨天剛做完手術,今天就要走?傷口感染了怎麼辦?發燒了怎麼辦?你負責?”

“我負責。”藥爺接過話頭,聲音更大了,“我送來的病人,我接走,出了事我兜著。你黃院長要是擔心,我立字據。”

“立字據有什麼用?”黃東平的聲音也拔高了一些,“你是醫生嗎?你能看出傷口有冇有感染嗎?你能判斷體溫正不正常嗎?你....”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了下去,

“藥爺,我不是為難你,我是為病人好,槍傷啊,不是感冒,不是拉肚子,萬一路上出點什麼事,你我都擔不起。”

林言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個人。

藥爺和黃東平是老相識了,之前紅黨的那批鏈黴素就是通過藥爺的渠道賣出去的,兩個人合作過不止一次,互相給麵子,但也互相知道底細。

藥爺猜到黃東平是紅黨外圍,黃東平知道藥爺是黑市裡手眼通天的人物。

兩個人平時客客氣氣的,今天能吵起來,說明藥爺是真的急著要人。

“林醫生,你評評理。”藥爺轉過頭,看著林言,“病人是我送來的,手術費我付了,現在我要接走,合不合理?”

林言冇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往病房方向去。

藥爺和黃東平跟在後麵,兩個人還在低聲爭執,但聲音壓得很低,不想讓走廊裡的人聽見。

病房在二樓走廊儘頭,門關著,林言推門進去,藥爺和黃東平也跟了進來。

江穀利美躺在床上,臉色還是有些白,但比昨天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