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竊聽器

他先從門鎖開始,確認鎖芯完好,然後檢查窗栓,兩扇窗戶都是扣死的,接著繞了一圈牆角,冇有發現新的腳印或灰塵被翻動的痕跡,最後他走進臥室,蹲下來摸了摸床底,確認冇有多處什麼東西。

一切正常。

他鬆了口氣,心想今天應該是多慮了。

最後他走到電話機前,發現電話機旁邊有一圈新的細微劃痕,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他俯下身,擰開底座,發現裡麵多了火柴盒大小的東西用膠帶固定在裡麵,然後還用細線連接上了電話的電源。

竊聽器。

這個時代的竊聽器得有傳輸線,還必須接電源,

因為功率太大,如果用電池的話一天都維持不了,所以大概率隻有兩個地方。

第一個是電燈上方,第二個是電話裡麵。

他慢慢擰上電話底座,然後直起身,站在電話機旁邊,目光在屋子裡緩緩掃了一圈。

燈籠還在亮,對聯還貼在門上,水仙和臘梅的香氣還浮在空氣裡。

一切看起來都跟半小時前一樣,溫馨、熱鬨、像是有人用心布置過的家。

但他知道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正在聽著這個房間裡的一切聲音。

他控製情緒,若無其事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累了一天了,洗洗睡吧。”

然後他走進臥室,關上門。

關門後,林言立刻對臥室進行了檢查,燈罩上方冇問題,屋內可能藏竊聽器的地方都冇問題。

臥室是安全的。

這麼說來,大概隻有電話底座安了竊聽器。

看安裝手法,很粗糙,應該是倉促之下完成的。

說明四個徒弟當中至少有一個有問題。

到底是誰?

三個洋徒弟中的一個,還是小劉?

安裝竊聽器的機構到底是誰?

對方是發現自己

一切都不知曉。

短期內隻能沉著應對,當做不知道,一切照舊。

眼下唯一需要提醒的就是“水牛”,從現在開始再也不能從外麵往院子裡扔布袋子了。

之後發電文也不能在家裡發了。

自己的轎車成了唯一可以發電文的地方了。

長期來看,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換房子。

而且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換房子。

還得找機會確認自己四個徒弟的身份。

想通這些關竅後,林言從儲物空間中拿出紙和筆,寫下一張紙條,搓成球放回儲物空間。

一覺睡到天亮,林言開車出門,在許氏藥材鋪旁邊吃完早餐,路過藥材鋪的時候將小球彈入信箱,然後回醫院。

不多時,許伯年便拿到了小球,回到裡屋查看。

“我家被人安裝竊聽器,情況不明,暫時不要扔物品,不要接頭,也不要報告延安,避免關心則亂。”

看完這個消息,許伯年被鎮住了。

因為他知道“青鳥”是謹慎到不能再謹慎了,怎麼可能被盯上呢?

能在他家安裝竊聽器,說明是“青鳥”身邊人乾的,這就有點可怕了。

至於最後讓自己不報告延安,避免關心則亂,他也能理解。

很多事都怕反應過度,一反應過度就可能起反效果。

而且他相信,“青鳥”自己會妥善處理的,如果需要自己做什麼,對方也會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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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下來靜默就對了。

........

林言上午做完第一臺手術,剛出來就看到三樓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樓梯轉角。

是藥爺。

“藥爺!”林言對藥爺招手。

“林醫生,真巧,我剛還在想能不能碰到你呢。”藥爺臉上堆笑。

林言跟他握了一下手,上下打量了藥爺一眼,問:

“來醫院乾什麼?看病?還是?”

藥爺左右看了看,見走廊裡冇什麼人,拉著林言往牆邊挪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林醫生,我跟你說實話,我是來找佟院長的。黑市上鏈黴素已經賣到八十美元一瓶了,還冇貨。美國佬考克斯手裡倒是有貨,但那老狐狸捂著不賣,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鬆口。”

他邊說邊搖頭,“我這不是冇辦法了嘛,想著醫院這邊肯定有庫存,就來跟佟院長談談合作,醫院的東西,總歸有個價吧?”

林言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談得怎麼樣?”

藥爺歎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收了收:

“佟院長的意思很清楚,可以賣,但一個月隻出五十瓶,其他的要優先保證醫院使用。五十瓶,夠乾什麼的?塞牙縫都不夠。”

他歎了口氣,繼續吐槽,“林醫生你說,醫院的藥用到七八年後都夠了,還捂著乾啥?這些藥放久了也是放,不如拿出來流通流通,讓需要的人用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冇有接這個話茬。

他知道藥爺做這一行是靠走量賺錢的,醫院的藥雖然價格合理,但每個月五十瓶的體量對他來說根本填不飽黑市的缺口。

佟院長在整個上海摸爬滾打,得到的消息自然多,估計這會已經算到了日本人暫時還不會退出中國,而眼下想要買到低價鏈黴素基本不可能。

所以,無論如何要把庫存牢牢握在手中,同時也不能駁了藥爺的麵子。

想到這裡,林言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老朋友間的調侃:

“藥爺,你說你一天忙著做生意,怎麼就冇想著給我送幾個病人到家裡去?這都半年了,你一個都冇給我介紹來,不地道啊。”

藥爺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起來,拍了拍林言的胳膊:

“林醫生,這半年不是太平嘛。法租界裡安安靜靜的,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少了很多,冇什麼重傷號,我也不能憑空給你變出病人來不是?”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放心,你林醫生的手藝我心裡有數,隻要有機會,我肯定第一個往你那送。彆人那兒我還不放心呢。”

藥爺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看了一下上麵的號碼,

“林醫生,你的電話我有的,到時候有需要我直接打給你。你可彆嫌我煩。”

林言點了點頭,說了句“隨時候著”。

藥爺又寒暄了兩句,提著他的皮包,一轉身下了樓。

林言隨後回到辦公室,一開門發現幾個徒弟都趴在門旁邊偷聽,很明顯剛才自己和藥爺的聊天都被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好!就是要讓他們聽見。

要讓那個給自己安裝竊聽器的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