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教素來神秘詭譎，江湖之中幾乎尋不到半點源流傳聞。唯一知曉的，便是這股勢力每每隻會在尋覓、搜羅天地靈果時悄然現身，行事虛實難辨，正邪難分，始終籠罩著一層迷霧。
令狐衝此前心中尚有盤算。
若是對方開出的籌碼足夠實在，譬如以珍稀靈果相助自己精進武道，或是出手提攜五嶽派中層弟子、拔高整體底蘊，助力五嶽派坐穩江湖正道第三的穩固地位。
若真是如此，他倒不介意虛與委蛇，在上帝教掛個長老、供奉的閒職，順勢紮根其中，深入探查這神秘教派的真實底細與潛藏力量。
可他萬萬冇想到，對方閉口不談實際裨益，反倒空口畫出一張位列仙班、長生得道的虛妄大餅。
這般荒誕說辭，分明是將他令狐衝當成煞筆了。
另一邊，啞姑娘原本眸含期許，自認拋出的仙道機緣乃是無上誘惑，足以打動天下任何武者。哪知令狐衝沉吟片刻後，竟吐出那般輕蔑言語。
一瞬間，她麵頰漲得通紅，清幽的眼底翻湧著幾分從未有過的嬌怒。
“令狐衝，莫要仗著我對你心生惜才，便肆意妄為、不識好歹。”
真氣傳音再度響起，此刻已然不複先前從容清冷，音調微微震顫，裹挾著壓抑的怒火。
她乃是一個文靜、單純的小姑娘，哪裡懂得些這種千奇百怪的罵人詞彙，令狐衝方才那般直白辛辣的譏諷，徹底打破了她對大宗師的固有認知，心中又氣又惱。
良久，啞姑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意，依舊存著招攬之心。
“罷了，你固守凡俗眼界、甘為井底之蛙，我亦不與你計較。今日你隻需打開石門，交出內裡機緣，你我依舊可保和睦。我依舊許諾，他日你若幡然醒悟，隨時可入我上帝教，共參仙道玄妙。”
令狐衝聞言心頭一動，瞬間洞悉關鍵。
看來這石門禁製果然玄妙無雙，說了必須紫霞神功打開，那就必須是紫霞神功，其他的，即便是到了啞姑娘這種功參造化的修為，也不可能撼動分毫。
“此乃我華山堂秘境私藏，豈容外人染指。”
令狐衝不曾多言辯駁，寥寥一句，態度決絕，拒絕之意已然明明白白。
“既如此——”
啞姑娘眸光驟然一冷，緩步上前。
她每踏出一步，周身便有一層磅礴氣勢層層疊加、節節攀升。三步落地，方才那般柔弱文靜、人畜無害的氣質儘數散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俯瞰眾生、無敵當世的凜冽威壓。
區區三步之距，宛若脫胎換骨，柔弱少女瞬間化身頂尖絕頂強者。
“便休怪本座無情！”
話音未落，啞姑娘身形驟然虛化，原地空空如也，快到極致，連半分殘影都未曾留下。
令狐衝冷哼一聲，腳下步法變幻，身形同樣悄無聲息褪去，緊隨其後掠出。
下一瞬，兩道無形身影已然在甬道之中轟然交手。
眾女神色緊繃，齊齊退至石室邊緣，不敢有半分靠近。這等層級的對決，早已超脫她們所能觸及、乾預的範疇，稍有不慎，便會被餘波重創。
“這……這真的是人能抵達的境界嗎？”
墨兒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回想一路同行，自己竟長久與這等絕頂強者朝夕相處，如今想來，對方若是動殺心，一巴掌就能拍死她。
可眾人凝神觀望片刻，心頭緊繃之餘，竟生出幾分怪異之感。
場中二人交手，全無頂尖對決的聲勢，冇有浩蕩掌風、冇有轟然爆響，更無真氣炸開的異象，招式平平無奇，一如尋常江湖武夫拳腳相搏，平淡得近乎兒戲。隨便一個二三流武者在場，竟都似能摻和其中。
“不對！”
任盈盈黛眉緊蹙，神色驟然大變。
她如今修為到了半步先天大圓滿，在場眾人之中以她修為最高，隱約觸碰到更高層次的武道秘辛，瞬間辨出其中凶險。
“所有人立刻退回石室深處，速速避退！”
她不及多做解釋，率先後撤，嶽靈珊等人不敢遲疑，緊隨其後儘數退入石室。
待眾人站穩身形，嶽靈珊才凝重開口：“任姑娘，究竟是怎麼回事？”
任盈盈望著甬道方向，眼底滿是忌憚，沉聲解釋：“你我所見皆是假象。他們二人早已超脫先天大圓滿的桎梏，踏入全新武道境界。此刻交手，內力儘數內斂封存，不泄分毫，故而看似平淡無波。可這每一拳每一掌，都凝練極致，觸之即傷、碰之即死，絕非你我能夠插手。”
“嘶——”
眾女齊齊倒抽一口涼氣，心頭巨震。
在她們認知之中，先天大圓滿已是江湖武道儘頭，是凡人武學的巔峰。今日方才知曉，武道之上尚有更高境界！眼前二人看似樸素的拳腳，竟藏著這般可怖威力，簡直匪夷所思。
一念及此，眾人滿心焦灼，個個心神不寧。這般神秘莫測的絕頂對手，令狐衝能否招架得住？會不會身受重創？
“你們在此安心等候，切勿外出。我再上前觀望，看能否尋機相助衝哥。”
任盈盈不待眾人勸阻，身形一晃，再度閃出石室，重回甬道邊緣探查戰局。
此刻場中對決已然進入白熱化。
二人出手速度漸漸放緩，每一招每一式都裹挾千鈞巨力，抬手落足之間沉重無比，似牽動周身天地氣機。
僵持片刻，令狐衝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喜色，心中已然篤定勝負。
“姑娘修為高深，的確先我一步踏足此境。”
令狐衝聲線沉穩，帶著十足底氣，“隻可惜，今日卻是不巧，此刻我身負狻猊畢生純陽氣血淬煉，氣血正盛，今日之戰，你絕非我對手！”
話音落，令狐衝周身驟然泛起一層淡淡紅光，那是狻猊龍種純陽本源催動的異象。他掌勢如龍出淵，凝練周身真氣，一掌穩穩印在啞姑娘胸前。
砰！
聲響低沉細微，全無浩蕩威勢，卻蘊含無上巨力。
啞姑娘身軀微震，眉頭驟然一蹙，腳下不由自主連連後退數步，氣息微微浮動。
二人同時收功停手，四目相對，靜靜佇立當場，氣氛凝滯無聲。
啞姑娘心神百轉，暗自唏噓。先前她全然未將令狐衝放在心上，隻當是江湖新銳宗師，疏於防備，任由他借異獸機緣破境蛻變，終究讓這條凡間泥鰍，長成了翻江蛟龍。
“令狐衝，你果然天縱奇才。”
再度響起的真氣傳音，早已冇了先前的從容淡漠，多了幾分真切的讚歎與惋惜。
“可惜你眼界受限，甘守凡俗，著實可惜。”
“今日一戰作罷，我依舊留有餘地。他日你若想通世事、願求大道，我上帝教大門，始終為你敞開。你……好生思量吧。”
言罷，啞姑娘深深看了令狐衝一眼，再不滯留，轉身徑直朝外離去。
令狐衝並未出手阻攔。
隻是下一瞬，他忽然心生警兆，不及多想，探手一把抓住身側的任盈盈，身形驟然爆退。
“退！”
二人身形剛撤，身後轟然巨響炸開！
嘩啦啦——！
整段甬道石壁轟然駁落，亂石紛飛，漫天煙塵席卷全場，瞬間灌入石室之內。洞內眾女被濃烈煙塵嗆得連連咳嗽，一片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