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上等晚上的時光最為熬人，好在大家都是內功深厚的武林高手，早已習慣靜心調息、穩守心神。與其枯坐空等，不如運轉周天、溫養真氣，為夜半行動積蓄氣力。
不知往複運轉多少輪大周天，窗外天光終於儘數沉暗，夜幕終於降臨。
案頭燭火燃過半截，火光搖曳之間，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叩響。
令狐衝聞聲睜眼，知曉出發時辰已至。
推門而出，鎮上街道早已寂寥無人，兩旁商鋪儘數閉戶熄燈。夜風穿巷而過，卷起白日遺留的細碎雜物簌簌滾動，遠處偶有幾聲犬吠遙遙傳來，更襯得夜色荒涼、山道靜謐。
六人默然成行，無人言語，唯有六道極輕的腳步聲起落，悄然朝著青城山方向掠去。
不多時，眾人行至青城山腳。月色清寒，遍照群山，隻見周遭山道崎嶇嶙峋、陡峭險峻，進山必經之路遍布明暗哨卡、層層設防。
不過，這般警戒攔截一些尋常的武林人士還可以，對他們這等先天境界的頂尖高手而言，形同虛設。
眾人即刻啟程上山，龍兒姑娘攜馮珊兒、姚媚兒在前探路，令狐衝帶著孫沛沛、葉淺淺緊隨其後，前後呼應、穩妥前行。
上山路途起初順遂無礙，沿途諸多哨卡崗哨，眾人皆憑精妙輕功悄無聲息避開，不曾驚動半點動靜。
直至半山腰處，地勢驟然陡變。此處山路未經大肆修葺，岩壁陡峭、坡度急峻，驚險程度堪比華山懸空棧道。山道頂端更是窄路獨懸，卡點險要，乃是上山必經的扼守之地。
依照姚媚兒先前探查的情報，這處險關，常年有一名先天後期高手坐鎮駐守。
若是龍兒姑娘與令狐衝單人獨行，憑二人修為，悄然闖關不在話下。可姚媚兒、馮珊兒雖是先天後期，卻難保不露破綻，至於孫沛沛與修為稍淺的葉淺淺，在此等險地潛行，更是凶險萬分，極易暴露行蹤。
眾人當即駐足停步。
龍兒轉頭望向令狐衝，目光意味分明。
此番她不惜重金厚禮、許下重諾請令狐衝出山，所求的從不止是正麵搏殺。這般尋常高手難渡的絕地險關，正需他這等先天大圓滿的大宗師出手化解。
令狐衝心中嗬嗬一笑，卻也不曾推諉。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既收了對方厚禮，便當儘力成事。
他當即眼神示意，孫沛沛心領神會，輕盈上前，雙臂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輕巧掛在他身前。
隨後令狐衝俯身，在葉淺淺耳畔低聲叮囑兩句。葉淺淺麵皮微熱，當著眾人之麵略有羞澀，卻依舊乖巧聽話，俯身伏在他的後背穩穩抱緊。
身前掛一人，背上負一人，令狐衝雙臂微抬，順勢便要攬住馮珊兒與姚媚兒的腰身，打算一次性將四人儘數帶過險關。
這般一舉四攜、淩空渡險的行徑，著實膽大至極。
龍兒見狀，眸中滿是驚詫。
她雖未踏足真正先天大圓滿，卻也距此境界不遠，深知大宗師的能力邊界。尋常大宗師，一趟帶一人平穩過關已是極限，往返四次方穩妥周全。
如今令狐衝身前背負、左右兼顧，四人同攜，再加這般懸空險道、無依無憑的地勢，縱使他藝高人膽大，旁人也難免心驚，不敢貿然托付。
“看來令狐堂主要麼已是先天大圓滿的巔峰極致，要麼，便是早已超脫此境。”龍兒心中暗自思忖，越發看不透令狐衝的真實修為。
眼見姚媚兒與馮珊兒尚存遲疑，令狐衝淡然一笑，主動上前，伸手輕拽馮珊兒的臂膀，順勢攬住她的纖腰，將人穩穩帶入懷中。
入手纖細柔軟、溫若無骨，這是令狐衝此刻最真切的觸感。
馮珊兒風姿絕世、媚骨天成，堪稱禍水傾城，今日竟以這般契機，被自己近身相觸。
不過令狐衝心中澄澈，並無半分輕薄雜念，此舉全然是為闖關行事、穩妥渡河，彆無他意。
馮珊兒心中亦是透亮，知曉事態緊急、處境特殊，被他攬住腰身，全然不曾掙紮抗拒，溫順依著身形。
令狐衝隨即轉身，欲將姚媚兒一並攜來，誰知姚媚兒身形微晃，輕巧側身避開，輕聲道：“令狐堂主，我自己可以。”
令狐衝見狀不再強求，各人自有心性本事，她既自信可獨自過關，自己也不必多此一舉，真若遇險，也怨不得旁人。
他當即眼神示意龍兒，讓她先行闖關。
龍兒心領神會，再不遲疑，周身半步大圓滿的真氣儘數鋪開，輕功施展開來，踏岩壁如履平地，輕點山道凸起木樁，身形似蜻蜓點水、飄然若蝶，數個起落便隱入夜色山道，瞬間無蹤。
緊隨其後，姚媚兒身形鬼魅飄忽，身姿靈動無匹，嗖嗖幾聲輕響，便借著夜色掩護，掠上陡峭棧道，轉瞬消失不見。
“好俊的身法。”令狐衝暗自點頭。
姚媚兒雖隻是先天後期修為，可這身隱匿輕功、淩空步法，精妙絕倫，絲毫不遜於半步大圓滿的宗師手段。
隻是懷中的馮珊兒卻心生焦灼，自家姑娘已然先行上山，令狐衝卻遲遲未動，生怕前方山路暗藏凶險，龍兒姑娘孤身涉險遭遇不測。
令狐衝感知懷中佳人的細微心緒，淡然一笑，輕聲叮囑：“閉眼。”
馮珊兒雖不解其意，卻依舊乖乖依從。孫沛沛與葉淺淺兩女，更是全然信任，安心依附。
下一瞬，令狐衝周身真氣轟然流轉，踏出超脫武道的玄妙步伐。
這是獨屬於虛境強者的淩空虛渡之能，腳踏虛空、步步生風。他每一步跨度看似尋常，卻似能引動虛空折疊挪移一般，一步踏出，身形便淩空閃爍數丈。
三五步之間，已然淩空攀升十餘米，再數步起落，四道身影齊齊隱入夜色，消失在陡峭山道之上。
這等步法，早已超脫尋常輕功的桎梏，步入玄之又玄的神通之境。令狐衝暗自將這門絕學定名——咫尺天涯。
不錯，令狐衝竟然開始用神通的稱呼對輕功進行命名了。
此種神妙手段，已經到達了玄學層次，超脫武學範疇，不是神通，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