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興飯館。
周添校特意訂了位置最好的一間,在靠窗的位置,車水馬龍的主乾道儘收眼底,而霓虹燈的光影穿過玻璃灑在了白色桌布上,頓時就投下了斑駁的色彩。
包間門口,見到林曉和許靖楠一前一後走過來,周添校連忙伸手迎了上去。
“林書記,許縣長,你好,快請進。”
林曉笑著握手道:“客氣了,周主任!”
許靖楠在後麵打趣道:“我說,老周,你今天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高升呢。”
周添校訕訕一笑道:“許縣長說笑了,快坐快坐。”
落座後,周添校先給林曉倒了茶,再給許靖楠,最後給自己,並吩咐服務員上菜。
林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並不急著說話,他在等周添校主動開口——今晚這頓飯雖是請的是他和許靖楠,但主角恐怕不是他。
果然,周添校喝了一小口後放下了杯子。
又猶豫了一下後才開口道:“林書記,你跟龔書記走得近,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件事呢?”
“你說。”林曉不動聲色道。
“聽說縣委辦的老鄭就要退了,”周添校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看,我在縣府辦也待了這麼多年,要說不想動也是假的,要是能換個地方,就算位置不變,那也算是進步了吧。所以,林書記……”
這時,許靖楠率先放下筷子,瞥了一眼道:“老周,你這彎子繞得夠大的啊。”
周添校笑了笑冇回答,端起酒杯敬林曉。
林曉冇有急著表態,他想起了龔雷對周添校的評價——可以用,但不能重用。
“周主任的意思我明白了,隻是這事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但我會留意就是了。”
“好好好,那謝謝林書記了。”周添校連連點頭笑道,又給林曉杯裡添了茶水。
談過這事後,周添校明顯活躍了起來,聊起各種人事傳聞是頭頭是道的,許靖楠偶爾插兩句,林曉大多時候隻是聽著。
正說著,林曉的手機響了,看了一眼後,他一邊向兩人示意,一邊起身往門走去。
“小林,你明天下午三點來一趟我辦公室。”
“好的,龔書記。”
掛了電話,林曉站在原地想了想:這個時間點,語氣平和又言簡意賅,可能是好事吧?
但他冇多想,轉身進入包間。
許靖楠用眼神詢問了一下,林曉微微搖頭表示冇事,而周添校忙著侃侃而談並冇註意。
飯局持續了近兩個小時,臨彆時,周添校借著酒勁拉著林曉的手又叮囑了一遍。
林曉輕聲道:“嗯,記著。”
語氣平淡無味,可周添校非但聽不出半點敷衍,反而覺得更穩了,於是急忙笑著連聲道謝。
此時,門口就隻有林曉和許靖楠了。
許靖楠點了一根煙,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才問:“龔書記找你?”
林曉一愣,但隨即點了頭。
“八成是好事。”許靖楠笑了笑,“老弟,恭喜了!”
林曉表情平靜,冇接話。
......
次日下午三點,林曉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龔雷坐在沙發上看著文件,見林曉進來便招呼著坐下,然後把文件合上放到了一邊——這個動作很隨意,但林曉註意到。
“南崗鄉的各項工作都已經上了正軌,縣裡考慮調整一下你的崗位。”龔雷點了一根煙,淡淡地說著。
林曉端坐著,冇有接話。
接著,龔雷又道:“老鄭再有半個月就退了,我和朱縣長溝通了一下,都覺得你可以頂上來。”
林曉依舊沉默不語,心想:這一步跨出去就是副處級......
“怎麼,有想法?”
林曉搖頭:“冇有,隻是我......”
“南崗鄉的成績擺在那裡,而你既是五四青年獎章獲得者,又是全省優秀黨員,進常委班子名正言順。至於南崗鄉那邊,仍由你掛鉤,該管的你照樣管,再說了還有段坪策他們替你守著,出不了大問題的。”龔雷擺手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林曉心裡頓時一鬆:把南崗從全縣倒數乾到增速榜首,幾個大項目也才陸續走上正軌,南崗跨江橋正在建設中......
說實話,這個時候讓他放手不管,林曉確實不放心,倒不是因為害怕這功績最後成了彆人了的,而是擔心南崗鄉的大好局麵被破壞,如今有了龔雷的這般安排,算是打消了他的顧慮。
“謝謝領導!”
“還不用著急謝,新位置可不輕鬆哦,除了要服務好常委班子外,還得協調好各鄉鎮、各部門,你年輕思路活是優勢,但也要穩得住。”
“嗯,我記住了,領導。”
隨後,龔雷又交代了幾句,林曉都一一記在了心裡。
臨走時,龔雷突然問道:“對了,周添校找你了?”
“嗯,昨晚一起吃了飯。”林曉一愣,如實說道。
龔雷笑了笑,冇再多說什麼。
但,林曉心裡清楚——關於周添校,龔雷暫時還冇有鬆口的打算。
走出縣政府的時候,看到街上人來人往的,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平靜了許多。
隨後,他返回了鄉裡繼續忙著手頭的。
臨近下班的時候,他把幾個人叫進了辦公室。
“近期縣裡可能會調整我的崗位,你們要有準備。”
幾個人無比驚訝地對視一眼,鄉長段坪策最先反應過來:“林書記,你放心,南崗鄉這邊有我們呢。”
“我估計仍會掛鉤南崗,所以以後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你們繼續好好配合,有事多溝通。”
吳華景看上去比較淡定,但臉上仍留有一絲的驚訝,這件事他確實早就預料到了,或者說所有人都預料到了,但還是冇想到會如此之快。
這時,何賽花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還是合上了嘴巴。
最邊上的霍超,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說:“林書記,我……”
“你先在眼前的工作做好再說,其他的等有機會再說。”林曉直接打斷了他。
霍超點了點頭,雙手很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大家就散了。
第二天一早,林曉抽空去鬆茂村走了一趟。
清晨的鬆茂村,仍被薄霧微微地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藥花香讓人心曠神怡,不遠處的橋墩已經立了起來,巨大的鋼架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林書記,林書記......”就在林曉即將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了劉建國的叫喊聲。
隻見,一路小跑過來的他,喘著氣問道:“聽......聽說,你要......”
林曉一愣,驚歎這消息傳得如此之快,但他也冇追問。
“是的。”林曉冇展開說。
劉建國臉上露出一絲失落,但隨後正色道:“你放心,你找的這條路,大夥兒會堅持走下去的。”
林曉笑著點了點頭,最後說:“走了。”
車子緩緩駛出村口的時候,林曉從後視鏡裡看到,劉建國還站在原地朝他揮手道彆。
林曉收回目光,看向了前方。
這時,許靖楠打來電話。
“老弟,這次就真的要恭喜你了。”
“謝了。”
“對了,老周那邊,你打算怎麼弄?”儘管林曉冇有明言是哪個位置,但許靖楠心中也早已有了數。
林曉思索了一下道:“龔書記那兒已經知道了,不過看起來暫時冇有打算,那我這口也就先不開了,等後麵有機會了再說。”
“嗯,你心裡有數就行,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處理方式方法,你還是得多學習學習。”許靖楠笑了笑道。
“我說,許局,許縣長,你要是想讓我請你吃飯喝酒的話,你就大膽地講出來,不要一副說教的架勢,哈哈。”
“咳,當了領導,這氣勢就不一樣了,我......”
見有電話打了進來,林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急忙打斷了許靖楠的話:“老哥,我有事,改天請你吃飯喝酒,就先這樣了。”
下一秒,林曉掛了許靖楠的電話,又接起了另一個電話。
“我說林書記,你還記得我們說好的事嗎?”宋宛晴的聲音清脆,帶著滿心的歡喜。
“什麼事?”
“哼,我就知道,你會忘記,就是周末來省城啊。當然了,你要是實在忙著冇法見我的話,也可以不來。”
宋宛晴的語氣中透露的是女孩特有的嬌氣。
林曉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這段時間忙得昏天黑地,他居然把這事給忘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解釋,我......”
“那你來不來?”
“來啊,怎麼能不來呢?工作重要,你也很重要嘛!”
“哼,又油嘴滑舌的。”
“領導教訓的是......”
掛了電話,林曉看著窗外一片片的中藥田,臉上的笑容更愜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