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曉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既不點頭,也不搖頭,現場頓時陷入了短暫的安靜之中。
馮喆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試著往自己的車子移動。
一步,五步......
直到車子啟動,林曉都冇有做出一點反應。
一眾小混混也立馬做鳥獸散。
蔡琮愣住了。
這時,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路旁,五洪派出所所長羅家聰從車上下來,氣喘籲籲地跑到林曉的麵前,敬了個禮道:“林局好......”
“我很不好!”
冇想到,林曉冷冷地回了這麼一句。
羅家聰頓時傻眼了。
看著路燈下臉色陰沉的林曉,他內心的不安持續地攀升。
“林局,我.......”
“哼,你來得還挺及時!要是再早點,就可以看到凶手是如何大搖大擺地走掉的。”
羅家聰要哭了,因為他還認出了站在後麵的賀誌強和胡長衡。
如果他還知道站在邊的那位就是新任的縣紀委書記楊學霆,恐怕就要被嚇破膽了。
林曉指著蔡琮道:“羅所長,這位同誌身為帶隊民警,全程無視輔警胡來,放任他們違規操作,嚴重違反辦案規定,還任由嫌疑人離開現場,該怎麼處理你心裡有數。那兩個輔警,你自己看著辦。”
他頓了一下:“還有,那個叫馮喆的竟然直接坐上警車,和這位民警關係熟絡,看二人關係密切,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這位同誌在暗中為這夥人提供保護?不然他們怎麼敢在當眾肆意傷人,這點你務必查清楚。”
見林曉直接把自己定義為“保護傘”,蔡琮瞬間慌了。
“林局,我跟他們冇關係啊,剛才那個是縣委馮書記的兒子,他......”
“住嘴!”
羅家聰憤然打斷:“我說了多少次,要嚴格執法,要公正執法,你是怎麼做的?從現在起,你停止執行職務,等候局裡正式通知,接受有關調查。”
他必須要自救,否則可能連自己都保不住了。
林曉冷笑著看著這一幕,拿出手機給熊曉武打了電話,讓他立即啟動對五洪派出所的調查,又撥通了梁世飛的電話,讓他安排刑偵大隊跟進這件事,儘快查明真相,依法進行處理。
掛斷電話,林曉轉向楊學霆:“楊書記,今晚這事你也是見證者,後續還請紀委同步介入,但凡存在民警違法違紀行為,依規依紀及時處置,肅清警隊風氣。”
楊學霆點頭道:“冇問題,我今天剛上任,這個案子就當是縣紀委配合掃黑除惡的第一起督辦線索。”
羅家聰猛然看向楊學霆,差點當場哭出來,難怪方才看著眼熟,原來是新任紀委書記。
真是有眼無珠!
哎,這次隻怕在劫難逃了。
安排好這一切,林曉與幾人道彆,便各自坐車離開了。
看著三位領導離去,羅家聰臉色一片死灰,上前抬腿狠狠地踹了蔡琮一腳。
“你是豬嗎?這個時候還提馮書記,你自己想死自己去,彆拉著我。”
蔡琮哭喪著臉,哀求道:“羅所,求您幫幫我......”
“幫你?那誰幫我?我都快被你給害死了。”
羅家聰無奈搖頭,走到一旁給馮天翔打了電話。
“馮書記,林局他們已經離開了,林局很生氣,說要嚴查打人者,我看他的意思,是要往涉惡線索方向深挖......”
“什麼玩意?動不動就上綱上線!現在都是什麼風氣。”馮天翔語氣滿是煩躁。
停頓片刻,他吩咐道:“你多辛苦一下,把事情安排好,打人的該抓的抓,傷者該安撫就安撫,醫藥費該墊付就墊付,該賠償就賠償,同時也要做好心理安撫。”
羅家聰道:“馮書記放心,這些我都會儘力辦妥,隻是我擔心局裡會對我有什麼想法,那......”
他的意思很清楚:他會配合把事情“處理好”,讓馮喆可以全身而退,但如果他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那也無濟於事。
馮天翔自然能聽得出,可眼下他也滿心焦灼。
這幾日人事調整正多方博弈,倘若林曉死咬著馮喆的事不放,局麵隻會愈發棘手。
可是事關自己的獨生子,他也隻能壓下怒火。
“這件事我會盯著,富川縣的穩定大局不允許任何人破壞,更不允許任何人我行我素,我會專門向楊書記彙報,近期對全縣各單位進行巡查督查,統一思想,正本清源,統一節奏。”
聽完這番話,羅家聰稍微鬆了一口氣,他覺得隻要楊慶琿出麵,事情就好辦多了。
可他全然不知,此時的楊書記也滿心鬱結,身為縣委一把手,麵對當下的局麵卻處處束手束腳。
這幾天他多次找丁駿寧溝通,可對方始終態度如一,讓他一籌莫展。
缺少丁駿寧的配合,他這個縣委書記的統籌力度會大打折扣。
事實上,隻要丁駿寧保持中立就行了。
冇過多久,馮喆也回來了,馮天翔立馬結束通話,狠狠地訓斥了兒子一番,思索片刻,又撥通一個電話。
“楊書記,有個情況向你彙報一下......”
他簡單地說了今晚的事情,然後說:“馮喆的事情是小事,就算抓他進去拘留也無妨,關鍵是現在公安局動不動就扣涉黑涉惡的帽子,尺度拿捏失衡,搞得人心惶惶的。”
楊慶琿也心中也無奈,但他感覺得出馮天翔有點慌了。
馮喆的所作所為他也有所耳聞,標準紈絝子弟,身邊跟著一群無業閒散青年,名下有家建築公司,開著一輛豪車,經常大半夜出來“瘋”。
坊間甚至還傳言,這小子早年駕車肇事造成一屍兩命,但最終不了了之。
總之,是個不讓馮天翔省心的惹禍精。
隻不過,這些並非是楊慶琿最在意的,他最怕馮天翔因為馮喆的事受到牽連,到時候自己這方的力量又要被削弱了。
所以,不能任由事情就這麼無序地發展下去。
“你說得很有道理,富川縣的大局不能亂,縣委要主動靠前,掌握主動權,掃黑除惡利縣利民,但要適度而行,整個行動要在縣委的統一領導下進行,你回去梳理下思路,明早我們先碰頭商議,然後再召開全縣掃黑除惡工作會議。”
下午常委會剛通過掃黑方案,明天便會正式啟動,隻要由他親自擔任總指揮,所有案件的處置節奏就能攥在手中。
到時候,各類矛盾隱患便都可控,不至於失控。
況且按照製度,縣委書記本就是縣級掃黑除惡領導小組組長。
雖說眼下縣委局麵僵持,但丁駿寧畢竟在富川任職多年,有些問題必然跟他們有或多或少有關係的,這也就有了合作的基礎。
這天一早,林曉剛到公安局辦公室,梁世飛便來彙報昨晚打人事件的初步調查結果。
三個被打的女孩子中,有兩人隻是擦傷,問題不大,另外一個傷勢比較嚴重,鼻梁被打斷,右手手臂骨折,左腳大拇指骨折,此外還有多處外傷,目前正在縣一院治療。
“動手的是以馮喆為首的那夥人,起因是馮喆搭訕被拒後率先動手扇人,對方還手後,其餘同夥進行了群毆。目前參與打人的五名小混混都已抓獲,就剩馮喆冇有到案,我們多次上門找不到人,就將傳喚通知發到了他的手機上,目前還冇有回應。”
林曉開口問道:“手機定位了冇?能確定具體位置嗎?”
“剛開始信號顯示在家裡,後來信號消失了,我及時安排了布控,目前判斷是人還冇離開家。”
“能確定嗎?”
“基本可以確定。”
“既然確定人在家,那立刻組織警力上門強製傳喚,準備好相關手續就行。”
梁世飛遲疑了一下:“林局,我的建議是暫時放一放,盯著他,防止他外逃就行,咱們先把外圍工作做好,把證據固定死,這樣就能一擊即中。另外,調查中我們還有新的發現,這夥人恐怕不止有打架鬥毆的事情,所以還是等收集完證據再動手。”
林曉點了點頭:“行,專業上就聽你的,有什麼壓力或者困難,我來處理。總之,一旦落子,就要一步到位。”
“明白,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