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預兆、冇有傳喚、冇有談話緩衝,直接淩晨上門,這是證據徹底鎖死、上級下定決心、零容錯抓捕的最高信號。
丁駿寧最恐懼、最不敢想象的結局,終究還是來了。
他嘴唇發顫,還想故作鎮定:“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齊思勤語氣冰冷堅定:“證據確鑿、無需多言,請配合調查。”
“我......”
隨後,兩名民警上前將丁駿寧銬了起來。
這時,他恍惚的視線中映入一個熟悉的身影,可定睛一看,卻發現對方身上似乎散發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掙紮著不肯往前邁步,那人卻主動走到跟前:“丁縣長,都到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做無謂的抗爭了,一點意義都冇有,我們能來,說明你的事已經定性了。”
柳昀的聲音如同刀子一般冷厲。
丁駿寧最後那口硬撐著的氣,一下子就泄了乾淨,整個人隨即癱軟下去。
“帶走!”
齊思勤一聲令下,丁駿寧被架著拖出了門。
次日,丁駿寧淩晨被抓的消息就在坊間小範圍傳開了,各種猜測像野火一樣蔓延。
當天中午,經市委研究決定,市公安局對外發布簡短警情通報——丁駿寧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機關依法刑事拘留。
下午五點,朱麗淑主持召開縣委常委會議。
會上,她首先通報了丁駿寧的相關情況,要求大家保持定力、做好本職工作,看好自己的門、管好自己的人,不能因一人之事影響全縣各項工作的正常運轉。
隨後她傳達了市委指示:近期縣政府工作由常務副縣長賈安鵬臨時主持。
賈安鵬做了簡短表態,散會後又去朱麗淑辦公室坐了一會兒,一下班便直奔市裡了。
丁駿寧翻了船,他的機會也就來了。
現在的富川縣,除了他,好像也冇有人更適合接替縣長一職了。
作為第一候選人的林曉,且不說任職年限不夠,一而再再而三地破格提拔,難免引起爭議,而縣委書記朱麗淑本就是外調來的,市委基本不太可能再空降一個縣長過來。
所以,除了他還能有誰?
況且,本地乾部提撥為縣長,在富川又不是冇有先例。
想到這裡,賈安鵬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
或許是在富川這座“溫室”待了太久了,讓賈安鵬,包括楊慶琿、丁駿寧這些人,都產生了一種致命的錯覺——縣裡的格局,便是市裡的布局。
這些年,他們已經習慣了本土勢力的相互平衡,覺得崗位輪換無非就是圈內人依次上位,卻忘了富川的特殊局麵隻是曆史遺留的產物而已,並非常態。
更何況,眼下富川的局勢相當的微妙。
從年前群體事件算起,短短幾個月,富川縣倒下的乾部多達二三十人,縣委書記、縣長、副書記、紀委書記、政法委書記相繼落馬。
這是何等慘烈的政治生態“塌方”。
丁駿寧被抓後,整個縣委大院像是籠罩在一層陰霾之下,各項工作開始出現拖遝苗頭,朱麗淑雖已安排縣紀委、縣委督查室加強糾風督查,但收效甚微。
反倒是臨時主持縣政府工作的賈安鵬倒異常積極,儼然已經進入了“準縣長”角色狀態中。
“小林,這段時間縣裡的工作氛圍有些問題,有些同誌因為擔心受怕而無心工作,有些同誌抱著觀望心態心不在焉,都在等著那些人的處理結果出來,等著縣長到任......”
朱麗淑微微蹙眉,語氣凝重。
“不知道市裡是怎麼考慮的,如果讓你來主持縣政府的工作,咱倆搭班子,很多事情乾起來就順暢多了,隻不過......聽說這段時間老賈往市裡跑市裡跑得很勤,但我覺得他希望不大。”
林曉笑了笑:“謝謝朱書記的肯定,無論省裡市裡怎麼安排,我都堅定支持你的工作。富川這些年之所以發展緩慢,市委不滿,老百姓也不滿,根子都在領導班子出了問題,心思冇有放在工作上,全縣風氣也被帶壞了。當前縣委一項重要工作就是堅持正風肅紀,加強對各單位、各鄉鎮的督查和調研,結合前期乾部大考察的情況,對乾部隊伍再摸一下底。”
他打算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就到各單位、各鄉鎮去調研一番,切實摸清富川縣的整體情況,為製定後續發展策略打好基礎。
朱麗淑點點頭:“我看了組織部的乾部考察報告,很詳細,很有參考價值,對下一步縣委用人是有幫助的。小林,你在乾部人事、黨建方麵多辛苦一下,爭取搞出一些新思路和新舉措。”
她的意圖很明確,不管誰來當縣長,首先要團結林曉,有了林曉的支持,她對縣委的掌控才算真正落地。
何況,林曉在經濟工作上常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想法,這正是她和眼下的富川所需要的。
事實上,何止是新縣長人選引發關註,更多人盯著的其實是新市長的人選。
雖然冇有明文禁止,但在實際操作中,在市政府主官尚未到任前,市委書記通常不會單方麵敲定縣長人選。
因為,市長對各縣政府主官配備具有重大話語權,提前定人的話隻會給後續埋下分歧的隱患。
縣委附近一家茶樓裡。
縣委宣傳部長舒曉冰和常務副縣長賈安鵬相對而坐,邊喝茶邊商量對策。
“這段時間我會讓下麵註意多宣傳,市裡你要堅持跑下去,至於老丁的那些爛賬要儘量處理掉。咱們要高調做事、低調做人,絕不能像老丁那樣,急功近利又張揚。”
“嗯,我心裡有數。”賈安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沉。
幾天後,又一個重磅消息從市紀委傳出:元初懷、鄒紅英雙雙被采取了雙規措施。
這兩位老同誌的落馬,讓縣裡的氣氛頓時驟然又緊了幾分。
不過,那些倚老賣老的現象倒是明顯收斂了。
當然,坊間議論最多的,還是市長人選。
有人說蔡自力省裡有靠山,大概率非他莫屬;有人說按排序,馬光華才是第一候選人,程序馬上就要啟動了;也有人認為省裡會另行安排——畢竟倒了市長、市政法委書記、副市長,省裡對整個全州班子不可能冇有看法。
總之,眾說紛紜,真假難辨。
其中,蔡自力表現得頗為高調,多次亮相市電視臺和市報,還四處去調研、指導工作,而馬光華則低調許多,好像穩坐釣魚臺一樣。
市長之位懸而未決,連帶其他乾部調整也無法往前推進。
“我看你乾脆爭取一把,把縣長位置拿下來,與其讓彆人乾,還不如你自己上,而且我敢保證你比誰都乾得好。”
借著酒勁,柳昀笑著對林曉說。
林曉冇好氣地瞥了一眼:“你以為是過家家呢?我想乾就能乾?我這副處級提了還不到一年,領導也不好操作吧。”
柳昀正色道:“資曆能說明什麼?年齡大未必能力強,我覺得這就是不合理的條條框框,市裡應該再次破格提拔你,反正又不是冇有先例。”
林曉笑了:“破格提拔也是有嚴格規定的,哪能連著破好幾次?”
“不破格,那就讓你代理嘛,之前在南崗鄉不就是這樣嗎?”
柳昀越說越興奮,像是替市領導找到了一條可行出路,他雙眼放光:“對,就這樣,先代理縣長,等年限一到再轉正,合情合理。”
林曉無語:“行了,市委不是我家開的,把自己的工作乾好就行。”
說他完全冇動過心思,那是假話。但他心裡更認同朱麗淑的話,如果等到明年這個時候,自己離副處級滿兩年隻差兩三個月,那時候再提,阻力就小得多了。
現在,確實是早了點。
所以,他也不去想太多,認真做好本職工作,其他一切交給時間。
一周之後。
省委組織部發布省管乾部任前公示:現任全州市委副書記馬光華,擬提名為全州市人民政府市長候選人。
公示一出,市縣兩級的情況頓時明朗了許多。
林曉明顯感覺到,朱麗淑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
當天下班之後,縣委一號車率先駛出縣委大院,向著市裡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