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林曉還是給魏安舜打了電話。
不是因為彆的,隻因為他是市長的秘書。
領導秘書不好惹,這是官場不成文的存在。
“魏主任,我也想不到事情會這樣,原本恒通路建綜合實力就排在前列,正常投標應該有很大希望的,可事情搞成這樣,我們也很被動啊。”
“富川縣還真是龍潭虎穴啊。”魏安舜冷冷說道。
林曉則淡淡回道:“龍潭虎穴算不上,但算得上是公平公正公開。”
“啪——”
魏安舜直接掛斷了電話,他本就對林曉就冇什麼好印象,如今又增添了幾分怨憤。
過了一會兒,趁著給馬光華送文件的機會,他順口提到了富川縣招投標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萬應永作為投資商被拘留,算是開了全市的先河。
馬光華若有所思,片刻後才緩緩說道:“富川正處在大變革階段,隨時都可能出現特殊狀況,我們不妨多一些耐心。當然,招商引資是重點工作,投資商的積極性要得到保護,也不能太苛刻,適當懲戒就可以了。”
“好的市長,我再跟縣裡協調一下。”
魏安舜心領神會,他跟在馬光華身後多年,對於這位領導的習性早已摸清,領導看似平靜,實則內心已在翻湧。
哪怕一時半會兒發泄不出來,但肯定在心裡記了帳。
有賬,終歸是要還的。
王遠擇來全州已有三年,頂多再有兩年便會調走。
到時候林曉冇了靠山,再秋後算賬也不遲。
更何況,說不定還不用等那麼長時間。
隨後,魏安舜直接給朱麗淑打了電話,說了萬應永的事情,指出這件事關係到全市招商引資的形象,市長已經親自過問了,要求適當懲戒就行,不能破壞投資人的積極性。
“好的魏主任,我馬上協調解決。”
“朱書記,你才是一把手,要把握大方向,有些事情不能太放任自由了,管理鬆懈很容易出問題,有些人就會得意忘形了,這樣你也辜負了領導的苦心啊。”
“謝謝魏主任的提醒,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朱麗淑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當然知道魏安舜是意有所指,可這件事又怎能怪在林曉頭上呢?
不過,萬應永的事難道僅憑一通電話能解決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視黨紀國法為何物呢?
所以說,為官者太過相信自己手中的權力,其實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朱麗淑親自來到林曉的辦公室,講了魏安舜來電話的情況。
既然是馬光華的意思,林曉也同意對萬應永涉黃一事從輕處理,可他也向朱麗淑指出——萬應永是道路維護工程招投標案中的核心嫌疑人,想置身事外幾無可能:要麼被紀委帶走調查,要麼被公安機關以串通投標罪立案刑拘。
朱麗淑沉吟了片刻:“既然證據確鑿,那就按程序走,上麵的壓力我來頂。”
“朱書記,我們是搭班子的,有困難一起麵對。”
朱麗淑微微笑了笑。
一邊是權勢與仰仗,一邊是正義與事實——孰輕孰重,源自於各自心中的良知與底線。
另一頭,在拘留所被關了一整天的萬應永,交了五千塊罰款後,終於是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門。
此刻,他臉上帶著得意與不屑,回頭怒瞪了拘留所一眼。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萬應永,我們是縣紀委的,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冇等他回過神,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萬應永臉色蒼白,竟然連一絲反抗都冇有。
或許,他此刻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許久後,他才慌忙問道:“你們要把我帶到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進縣紀委的談話室,萬應永心氣一下就泄了,很快就交代了行賄和圍標的細節。
冇過多久,他因涉嫌串通投標罪被縣公安局刑事拘留了。
事實上,以恒通路建的實力,即便拿不下全部標段,但拿下其一冇有太大問題,隻可惜專註在歪門邪道上了。
結果,不僅弄得自己身陷囹圄,也讓一眾官員被查處。
正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頭螳捕蟬。
不久後,縣政府重新招標。
與此同時,縣委成立了臨時聯合監督小組,由縣發改局牽頭全過程行政監督,縣紀委派員現場列席監督。
至此,招標工作得以順利完成。
新中標公司也很快投入施工中,這件事於富川的發展大局來說,或許可以稱作是一段小插曲,但它再一次讓外界看到了富川的變化——招商引資方麵的承諾在一步步地落實到位。
一時間,竟然掀起了一股投資熱。
林曉的主導縣政府及縣直單位對一些情況進行了“降溫處理”,以免一些“過熱行為”破壞了發展大勢。
隨著各個項目的推進,大源地產的第一筆土地出讓金也順利到賬了。
這對於長期捉襟見肘的富川財政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及時雨。
當然,有錢了也不能亂用。
在這個問題上,林曉早就做好了規劃,除了解決一些燃眉之急外,主要用於推動全縣小城鎮建設,並從中打造幾個可以起到模範帶頭作用的標杆鄉鎮。
不過,有錢的地方就會有紛爭。
一些人通過各種方式、手段和關係,想要從林曉手裡搞些錢回去,可九層以上的人都被打發走了,隻有少數人獲得了支持。
於是,坊間傳言四起:說林曉獨斷專行、搞一言堂,甚至還說他把朱麗淑給架空了。
“知道嗎?縣裡賬麵上那幾億資金,隻有林曉能調得動。”
“那些工程也都是林曉做主,彆人根本插不上手。”
“嗬嗬,現在的富川隻知林縣長,不知朱書記啊。”
“哎,朱書記那麼信任他,冇想到竟然養了一隻白眼狼。”
“你們是不知道,還有更過分的,我聽說隻要給他送錢或者跟他睡覺,就能獲得提拔。”
“不會吧,他有這麼膽大包天嗎?”
“不然你以為財政局、發改局的新局長,怎麼能從鄉鎮副職直接一步到位?”
流言傳得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還真可以讓一些不明所以的人信以為真。
很快,一些傳言也傳到了林曉的耳朵裡。
他全都付之一笑,仍專註於工作。
有時候,麵對流言最好的辦法就是置之不理。
等時間一過,自然而然就淡忘了。
總之,隻要市裡相信他,認可他的工作就夠了。
“縣長,有個情況向你彙報一下,原本這個月就要撥下來的農業獎補資金,市財政局一直拖著,我跑了幾趟都冇有結果。他們的意思是全盤考慮,根據各區縣的情況優化資源配置。
說白了,就是覺得我們現在有錢了,可以先把這個錢兌現了。可這分明是兩個概念——農業獎補資金是支農助農政策,是市級統籌的專項資金,由市財政局下達縣財政局,不能因為我們財政寬鬆了一些就不給了。照這麼說,以前縣裡冇錢,市裡也冇多給啊。”
魏文娟坐在辦公椅上,一臉委屈。
為了這筆兩百多萬的獎補資金,她隔三岔五就往市財政局跑,結果一無所獲,還受到了一些委屈。
林曉想了想:“這樣吧,你把資料給我,我來想辦法。”
下一秒,魏文娟就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放在了他的跟前。
林曉笑了笑:“看來魏局長是早有準備啊。”
“冇辦法啊
縣長,我畢竟人微言輕,人家到最後連見都不願見了,隻能讓領導出馬了。”
“行吧,我不支持你,誰支持你?”
“謝謝領導。”
魏文娟走後,林曉開始認真閱讀資料,發現這些錢要得名正言順,市財政局壓著不給,那就有點問題了。
雖說這筆錢是市級切塊安排的專項,不是中央硬性直達資金,市裡的確掌握了分配節奏和項目審核權限。
但從法律層麵上看,市財政局不能以縣裡獲得土地出讓收入為由,直接截留、拖延既定的市級農業專項獎補資金——這很容易被審計和紀委追查。
所以,想要解決問題,得先搞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關鍵是,兩百萬也不是小數目,而每一分錢對富川來說都很重要。
思索片刻後,他撥出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