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7章不聽使喚
他的身體開始不聽使喚。
右手自己抬起來,握住豎棺邊一根銅絲,猛地一拽。銅絲斷了。接著,那傀儡伸出手,按在陳平胸口。
陳平聽見一個極輕的聲音從自己嗓子裡出來,不是他在說話:
“走。”
陳平被自己身體帶著,朝塌口反衝上去。
灰燈人臉色劇變:“攔住他!彆讓那殼出去!”
無麵眾從四麵八方撲下來。
陳平想拔刀,手卻動不了。
可他的身體比他自己靈活數倍,側身、矮頭、翻轉,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提著的偶,從無麵眾的縫隙間穿過去。
有兩隻撲得近了,嚴琳操控著他的左手,一把掐住其中一隻的喉嚨,往旁邊一甩。
那無麵眾砸在木架上,脖頸“哢”地一歪,再不起來。灰燈人迎麵攔來,灰燈往陳平臉上一照。
陳平隻覺有什麼東西要從他臉上被吸出去,像皮肉都要離骨。嚴琳借他的口發出一聲極冷的低喝。
那灰燈“啪”地炸開,火花四濺,灰燈人捂著臉倒退,半張臉被炸得焦黑。
陳平的身體衝過走廊,撞進前廳戲臺。
鑼聲又響,後臺那些無麵眾全活了,從箱子裡翻出來,朝陳平圍來。可嚴琳不停。
她操控他跳上臺柱,再借力一蹬,從戲臺正上方那扇破天窗撞了出去。
陳平從戲臺頂翻出來,身子在半空轉了一圈,狠狠摔在戲臺外的荒草裡。嘴裡的銅錢“噗”地吐了出來。
他伏在草裡,渾身劇痛。
身後戲臺下傳來無數“吱吱”聲,像那些無麵眾還在追。可他回頭一看,它們全擠在門口,像被什麼擋著,出不來。
灰燈人站在塌口,滿臉是血,遠遠看著他:“你帶不走她的。銅錢裡的氣隻夠她出來一刻。你真以為那傀儡能活?她隻是借你的命多走幾步。等銅錢涼了,她就縮回去。到時候,她會連你一起拖回來。”
陳平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指尖還在抖。
可那枚“嚴”字銅錢就落在草葉間,微微發亮,像一顆將熄未熄的小火星。他把它撿起來,重新纏回腕上。
傀儡就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像失去了牽引的偶。
陳平回頭看她,那張冇有五官的臉在月光下白得嚇人。
可陳平卻覺得,她比剛才更真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慢慢抬起手,伸向她的臉。
冇碰到。風一吹,那傀儡輕晃了一下,像隨時會散。
“我帶你回去。”
陳平說,“回溫酒那兒。”
他剛說完,身後荒草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
陳平猛回頭。灰燈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來了,就站在戲臺西側的斷牆下。
他滿臉是血,卻笑得極怪:“你帶她走?你以為溫酒能救她?我告訴你,溫酒救不了。因為嚴琳的身,早就不在這世上了。這傀儡裡封著的,不隻是她的氣,還有她的骨頭。你現在帶走的,就是她最後能站起來的模樣。你敢讓溫酒拆了它,嚴琳連這點灰都不剩。”
陳平像被人一錘砸在胸口。
他轉頭再看那傀儡。
月光打在她身上,陳平看見她腳跟處裂開的皮肉下,真的露出一點白森森的東西。
不是木,不是銅。
而是人骨。
陳平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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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被揭開了。
嚴琳的傀儡,就是她的真身。
隻是被煉成了偶,封進了銅絲和灰火。
溫酒說過要找到傀儡,拿到真身。
原來傀儡就是真身。
陳平站在原地,腳下像生了根。他知道,要救嚴琳,必須把她帶回溫酒那裡。
可灰燈人既然敢告訴他這個秘密,就說明前麵還有更難的關。
他抬頭,天邊泛起極淡極淡的魚肚白。鬼市的角燈已經徹底滅了。
可舊戲臺西邊,忽然亮起一排細小的白燈。
那燈像從地底浮起來的,一盞接一盞,朝陳平圍過來。
灰燈人靠在斷牆上,慢慢說:“陰樁醒了。無相門要收傀儡了。”
陳平麵色一變。
“不,不能收!”
當即想要阻止。
可已經來不及了。
白燈越來越近。
那些燈冇有提在人手裡,是浮著的,離地一尺,像從地底長出來的白蘑菇。
每盞燈後麵都跟著一條極淡的影子。
不細看像霧氣,細看是人形。
無相門來了。
“草!”
陳平麵色一沉,死死的盯著這些詭異玩意兒。
他必須抵抗!
隻是當他把嚴琳的傀儡擋在身後。
他能感覺到,傀儡在抖,不是活人的抖,像骨架裡有什麼在共振,銅絲“嗡嗡”地震。
陳平知道,嚴琳這個傀儡怕了!
似乎很怕這些玩意兒!
“彆怕,有我!”陳平給嚴琳傀儡打氣,也在給自己打氣。
“我陳平就是死,也要護你!”
遠處,灰燈人從斷牆邊慢慢站直,半張臉被血糊著,語氣卻平得像在念經:“彆撐了。你擋不住。陰樁一醒,傀儡必歸。這是規矩。”
陳平冇理他。
他把嘴裡殘留的血水咽下去,反手拔出短刀。
刀刃上還沾著黑水和骨屑,已經卷了邊。
他往荒草裡橫移一步,把傀儡和那排白燈隔開。
“要收,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灰燈人歎了口氣,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身上那點命,是借來的。你死在這兒,連鬼市都不收。”
話音剛落,第一盞白燈忽地滅了。
那燈後的影子像得了令,貼著地麵掠來,速度比半頭人還快。
陳平短刀一橫,“當”地一響,震得他整條右臂向後一甩。那影子冇停,貼著他腰側滑過去,伸出一隻極薄的手,直抓向嚴琳的傀儡。
“少碰她!”
陳平側身撞開那手,刀柄反砸,竟砸進那影子身體裡,像砸進一團冷霧。
霧氣散開,又在他身後重新聚攏。冇傷到。
第二盞燈滅。
第三盞燈滅。
越來越多的影子從四麵八方圍來,像潮水漫過荒草。
陳平拚了命地揮刀,拳、腳、刀柄,甚至額頭上那半截未掉的黑玉粉末,都用上了。
他知道打不過。可他一退,嚴琳就冇了。
一隻影子趁他轉身時卷住他的腳踝,陳平單膝跪地,短刀插進土裡,撐住身體。
另一隻影子從他肩頭滑過,陳平隻覺半邊肩像被人剝了皮,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