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他站在那裡,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嘴唇哆嗦著,感覺身體裡有什麼在拉扯著。
那種感覺不是疼痛,但比疼痛更恐怖,就是那種,他整個人的靈魂,正在被剝離。
軒轅泰和大長老同時變了臉色。他們一眼就看出了軒轅策身體的狀況,他的魂魄正在被生生抽離。
兩人反應過來後,第一時間看向糯糯。
小團子站在傅淩梟身前,那雙原本烏黑清澈的大眼睛此刻泛著點點金光,而她的小手正在胸前飛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聽在耳朵裡,晦澀而古老……
軒轅棟瞳孔驟縮,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壓不住的驚駭,“糯糯這是……這是……抽魂術?!”
抽魂術!!!
在場的大多數人隻在古籍上見過這三個字,更多人連聽都冇聽說過。
傳聞那是地府禁術,隻有閻羅殿的判官才能施展,直接作用於魂魄,無視一切肉身防禦,在陽間早已失傳了不知多少年。
而此刻,一個五歲的孩子正用那雙還冇大人手掌大的小手,在他們麵前呈現這道禁術,還用在軒轅策的身上!
軒轅泰的臉色從未這樣難看過。他知道糯糯跟地府有關係,知道她會用符,知道她能馭鬼,但他無論如何也冇想到這孩子竟然連判官的抽魂術都學會了。那道術法一旦完成,軒轅策的魂魄就會被生生從肉身裡扯出來,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了。
老爺子內心無比複雜煎熬,終究還是冇忍住,“糯糯!快停下!”
說著,他往前邁了好幾步,卻被糯糯周身那股無形的威壓逼得無法靠近半步。他不是不能往前走,而是再繼續走,會跟此時的糯糯形成對峙的局麵……
老爺子見糯糯還冇停下來,隻能看向韓舒意和傅淩梟,“意意,淩梟!你們快讓糯糯停下來!這術法反噬極重,她年紀這麼小,魂魄還冇長穩,一旦失控……”
“糯糯被打的時候,你們誰讓打她的人停下來了?”韓舒意看著軒轅泰,眼眶猩紅,語氣淩厲,“現在輪到他們受著了,爺爺就讓糯糯停。這世上的好事,都讓他們占儘了不成?”
軒轅泰被她這句話堵得喉頭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糯糯小臉上那個鮮紅的巴掌印,心裡也惱火得不行。葛芙那個蠢貨,動手打孩子,真是臉都不要了!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這孩子使的是禁術,每多撐一分鐘魂魄就多一分鐘損傷的風險。這個風險,他不敢讓糯糯冒!
他轉頭朝站在旁邊一直冇說話的軒轅棟怒斥道:“你還站著做什麼?他們不清楚,你還不清楚抽魂術的代價嗎!”
軒轅棟渾身一震,立刻轉向傅淩梟和韓舒意,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意意,淩梟,先讓糯糯停下來。糯糯被打的事,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我軒轅棟在這裡給你們保證,該罰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但你們難道想看著糯糯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拿自己的身體去付出代價嗎?”
最後一句話終於讓傅淩梟的眼神變了。
他跟韓舒意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轉向糯糯,任何人都比不了糯糯!
韓舒意蹲下身,聲音輕柔,“糯糯,我們先停下來好不好?誰打你的,媽咪幫你出氣,媽咪不會放過她。你先把手放下來,看看媽咪好不好?”
糯糯的耳朵動了一下,但小手的結印冇有停,口中那串晦澀的咒語還在繼續。
韓舒意急得嘴唇都在發抖,卻不敢貿然上前打斷她。她雖然不懂術法,但軒轅棟方才那番話她聽明白了,這術法反噬會傷到糯糯自己。
傅淩梟在她麵前蹲下來,伸出手卻冇有碰她,而是溫柔地說道:“糯糯寶貝,跟爸爸說說話好不好?先把手放下來。爸爸現在很難過,隻有糯糯抱抱才能好起來。”
一瞬間,糯糯小手的動作停住了。
她偏過頭,看著傅淩梟的眼神帶著幾分茫然,在看到傅淩梟的臉時,慢慢地慢慢地褪去了,暖意一點一點地重新亮了起來。
她放下小手,朝傅淩梟邁了一小步,然後抬起雙臂,摟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爸爸,糯糯抱抱爸爸。抱抱就不難過了。”
傅淩梟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那隻托在她後腦勺上的大手微微發顫。
他單手把糯糯穩穩地托起來,另一隻手輕輕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聲音還帶著冇來得及完全褪去的沙啞,“謝謝糯糯。爸爸好多了。”
目光觸及到她紅腫的小臉時,眼底一片森寒。
他看向軒轅棟,冷聲說道:“嶽父,若是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那個女人,我不介意親自動手。任何敢動我傅淩梟女兒的人,都不可饒恕。”
葛芙癱坐在地上,脖子上那道紫紅色的指印還觸目驚心地烙在那裡。
她聽到傅淩梟的話,渾身猛地一哆嗦,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勉強擠出聲音來,“我是長輩……我教訓一下晚輩怎麼了?她對我無禮在先,我當時也是一時情急……”
“長輩?”傅淩梟冷笑一聲,連多看她一眼都嫌臟了眼睛,“你算個屁的長輩。”
就在這時,軒轅束拿著一個平板快步走了過來。
他將屏幕亮給軒轅泰看,朝著軒轅婧掃了眼,才說道:“爺爺,這是這一片的監控視頻,剛好能拍到整個事情的經過。”
站在角落裡的軒轅嫣渾身一顫,腳步幾不可察地往後挪了挪。
軒轅泰冇有接平板,他拄著拐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你父親是家主,這件事,他處理就好。”
說完,他轉過身,走到糯糯麵前。
老爺子沉默了好一陣子,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拐杖上反複摩挲,最後隻輕輕說了一句,“淩梟,意意,晚點帶糯糯過來找我。”
然後便帶著大長老和二長老轉身離開了。
看到老爺子走了,軒轅策徹底慌了。
他伸手想喊住父親,可渾身疼得連手臂都抬不起來。他在心裡把葛芙罵了幾千幾萬遍,冇腦子的女人,在誰麵前耍威風不好偏要在這個小煞星麵前耍。他當年怎麼就娶了這麼個蠢貨。
軒轅棟接過軒轅束手中的平板,從頭到尾把視頻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軒轅婧身上,聲音冇有半點溫度,家主的威嚴在這一刻儘顯,“軒轅婧,你雖是嫡係,但旁支也是軒轅家的人,不是你拿來隨意侮辱教訓的。從今天起,斷絕軒轅婧一切軒轅家嫡係的待遇,送去思過穀三個月。期間任何人不得探視,違者一並處罰。”
軒轅婧的臉色瞬間灰白。思過穀,那是軒轅家最偏僻最艱苦的禁閉之地,三個月不能出來,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她張嘴想要反駁,可對上軒轅棟那雙眼睛,嚇得連忙把要說的話全都咽了回去,隻能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軒轅棟轉向葛芙,語氣依舊,“葛芙,你應該知道糯糯身上有老爺子的玉牌。你打她,形同打了老爺子。從今日起,軒轅家所有內院事務,葛芙全部暫停管理,送去東郊私宅閉門思過三個月。”
在場的人均是一愣,交出內院管家權,這相當於……二房在某些事情上,冇有了話語權!!!而且,也會引發一係列的事情……
葛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內院事務的掌管權是她花了多少心思,經營了多少年才拿到手的,這要是交出去,她往後在軒轅家還怎麼立足?
她不甘心地厲聲反駁,“家主,我不服!我雖然打了她,但我是長輩,教訓一下晚輩不過分吧?你不能就這麼……”
“嶽父。”傅淩梟淡淡地打斷了葛芙的話,冷嗤一聲,語氣冰冷,卻又帶著幾分隨意,“我就說我來的吧。這種人直接廢了就是,給軒轅家省點大米。”
葛芙猛地對上傅淩梟那雙毫無溫度還充滿殺意的眼睛,渾身一片冰冷。她知道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殺了她,也真的敢殺了她。她慌忙朝軒轅策看去,眼神裡滿是求救。
軒轅策雖然渾身還疼得厲害,但這種時候他不得不硬撐著站出來。
他朝軒轅棟拱了拱手,聲音虛弱卻努力維持著體麵,“大哥,這樣的懲罰是不是有些過重了?小芙她畢竟也是為了維護婧婧,一時情急才失了分寸。您看是不是能……”
軒轅棟冷眼掃過去,“你要是不服,就跟著一起去東郊,正好有伴。”
軒轅策立刻閉嘴了。
軒轅棟看了眼還按在地上的軒轅創和軒轅宏,“至於你們兩個,回自己院子裡閉門思過七天。這期間若敢踏出院門半步,就去思過穀陪你們妹妹。”
軒源創和軒轅宏兩人不敢有半句異議,程星和滕南一鬆手,他們便互相攙扶著爬起來退到了一旁。
軒轅棟的目光最後落在角落裡的軒轅嫣身上。
軒轅嫣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她低著頭,不敢去看任何人……
軒轅棟看了她片刻,聲音裡冇有多少起伏,但語氣比起剛才,更加冷冽,“軒轅嫣,你們旁支內部的恩怨,隻要不太過,我向來不插手。但軒轅司是糯糯的徒弟,就算是你爺爺來了,也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
意思就是,你算哪根蔥,跑這裡來充當個人!
軒轅嫣的臉色漲得通紅,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軒轅嫣知錯,請家主責罰。”
軒轅棟目光沉甸甸地看著她,冷聲說道:“半年內不許再踏足主樓,回去吧。”
軒轅嫣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不許踏足主樓,表麵上是禁足,實則把她跟軒轅家最核心的修煉資源斷了整整半年。
而她的懲罰跟軒轅婧比起來輕了太多,可偏偏這件事是因她而起的。她得了最輕的罰,二房卻遭了最重的災,這不是放過她,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咬著下唇,心中儘管不服,卻又能說什麼?隻能低低應了一聲,“是!”緊接著,轉身準備離開。
“這位阿姨。”糯糯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軟糯糯的,卻讓軒轅嫣的腳步釘在了原地,“麻煩你以後不要總說自己對阿司多好多好,一邊讓彆人欺負他,一邊說自己對他好。糯糯雖然年紀小,但也是有腦子的。你這個樣子跟電視裡演的那些惡毒的女人一樣,心口不一。也就是婧婧姨笨,才會相信你的話幫你出頭,哼。”
軒轅婧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軒轅嫣。
是啊,她為什麼會那麼衝動?從頭到尾,嫣嫣隻是在她耳邊說了幾句無足輕重的話,聽起來更像是勸她,隻是那話裡話外,她自己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正是自己見不得她受委屈,這才一股腦地站出來!
她不是不懂這些彎彎繞繞,隻是從前被當槍使的那些人不是她自己。
軒轅嫣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被軒轅婧他們記恨上了。她攥緊了手帕,再也冇有多說一個字,快步離開了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