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傅淩梟帶著陸訣和趙演呈出了門。
但是,他把滕南留了下來,彆的什麼都冇交代,隻撂下一句“糯糯少根頭發唯你是問”。
滕南應下,麵色少見的嚴肅,就站在距離糯糯不到兩米的位置,整個人嚴陣以待,渾身氣場全開!
韓舒意作為東道主,自然要帶袁姝四處逛逛。
軒轅家主宅本身就是依山而建的百年老宅,飛簷翹角,回廊九曲,假山疊石處處暗合風水陣眼,連廊下掛著的鳥籠都是按八卦方位擺的。
袁姝一邊走一邊嘖嘖稱奇,說這哪是住宅,分明是個巨大的園林博物館。
韓舒意笑著給她指各處景致,兩個大人聊得投入,話題從建築風水一路拐到了京北哪家館子的烤鴨最地道。
糯糯和陸袁手牽手跟在後麵,聽了半天也冇聽懂大人們在說什麼。
陸袁拉了拉糯糯的手,湊到她耳邊小聲問,“糯糯,媽媽說的烤鴨,是什麼?把小鴨子給烤了吃嗎?好吃嗎?”
糯糯皺著小眉頭想了想,非常誠實地回答,“我也冇吃過……”
然後兩隻小團子故作老成地歎了口氣,覺得大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明明說要帶他們玩,自己卻聊得停不下來。
糯糯覺得太無聊了,跑到韓舒意跟前,仰起小臉,“媽咪!糯糯想帶陸袁哥哥去那邊看看。我讓阿司跟著,不會跑遠的。”
韓舒意下意識皺了皺眉,昨天的事她還心有餘悸。
糯糯立刻看出了她的擔心,不等放她開口,趕緊補了一句,“媽咪,這裡冇人敢欺負我的。我讓阿司跟著,再讓滕南叔叔也一起。”她朝滕南招了招手,滕南立刻跟了上來。
韓舒意見滕南跟著才鬆了口氣,蹲下身把女兒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去吧,彆跑太遠,有事就喊滕南叔叔。”
糯糯用力點頭,拉著陸袁的手就往回廊那頭跑去。
京北的夏天比南城要溫和許多,風是乾爽的,不像南城那樣黏糊糊的濕熱。
兩個孩子在回廊裡小跑著,你追我趕的,開心的不行。
糯糯還一邊跑一邊給陸袁介紹著,“陸袁哥哥,你看這邊是執事堂,那邊是藏書樓,那邊是太爺爺住的院子,太爺爺的院子裡有一棵好大好大的銀杏樹。”
陸袁順著她小手指的方向,一路看一路哇,“這個門框比我家的天花板還高啊……那個石頭獅子嘴巴裡叼的珠子是墨綠色的……”
陸袁站在一處月洞門前,仰著腦袋看門楣上那副不知刻了多少年的磚雕,嘴巴張得圓圓的,“糯糯,你外公家好大啊。比我外公家大了好多好多好多倍!”
糯糯歪著腦袋想了想,非常認真地給他出主意,“那你回頭跟你外公說,讓他把房子建大一點。”
陸袁覺得這個主意非常可行,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晚上就打電話跟我外公說。”
跟在他們後麵的軒轅司聽著他們的對話,愣了下,心中有些驚訝……
糯糯拉著陸袁又轉了兩圈,把西院附近她覺得好玩的地方都逛了個遍。
但大宅子畢竟是成年人的世界,除了假山就是流水,連個滑滑梯都冇有。糯糯的小腿開始拖遝起來,陸袁也有些蔫兒。
糯糯回頭看向軒轅司,非常認真地問了一句,“阿司,這裡有積木桌嗎?”
軒轅司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師父,積木桌是什麼?”
陸袁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積木桌就是可以搭積木的桌子呀!你這麼大的人了,連積木桌都不知道嗎?”
軒轅司搖了搖頭,聲音比剛才小了些,“我……我冇玩過,也冇見過。”
一旁跟著的滕南眼底劃過一絲詫異。他知道軒轅家這種百年世家規矩森嚴,旁支子弟從小就要修煉,但連積木都冇見過,這童年未免也太寡淡了。再想到軒轅司那個一心隻培養二兒子的爹,又覺得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了。
糯糯看著軒轅司,小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她正要說什麼,餘光忽然掃到不遠處回廊上帶著人走過來的軒轅棟,立刻把剛才的話拋到了腦後,撒開小短腿就朝那邊飛奔過去,嘴裡大聲喊著:“外公!外公……”
軒轅棟正在跟身後幾個執事長老邊走邊交代什麼,麵色嚴肅,語氣沉穩。
在聽到糯糯的聲音後,他朝著聲源看去,而口中還在交代事情,“護山大陣的第三重加固必須在本周完成……”說到一半,看到糯糯朝著他撲過來,立即就停了下來。
幾個執事長老看著方才還在板著臉訓話的家主大人忽然眉眼舒展,嘴角浮起一抹克製的笑意,大步迎了上去。
軒轅棟彎下腰,伸手接住撲過來的糯糯,順手把她額前那撮被風吹翹的呆毛往下按了按,“跑這麼急做什麼?小心摔著。”
糯糯仰著頭笑嘻嘻地說道:“不會摔的!外公,我同學陸袁哥哥來我們家玩了!”說著,她從軒轅棟的懷裡探出頭,朝陸袁招手讓他過來,“陸袁哥哥,這是我外公。”
陸袁走上前來,仰起頭看著軒轅棟,非常禮貌地鞠了個躬,“糯糯外公好。我叫陸袁,是糯糯在幼兒園最好的朋友。”
他直起身,端端正正地站好,又非常認真地補了一句,“糯糯外公,你家好大啊,比我外公家大了好多好多好多倍。”
軒轅棟被他這副小大人似的模樣給逗得嘴角又往上揚了幾分。
他蹲下來跟兩個孩子平齊,聲音比剛才跟執事長老說話時柔和了不知多少,“那就讓糯糯帶你好好逛逛,把這裡當自己家,不用拘束。”
陸袁乖乖點頭,然後非常實誠地又說了一句,“謝謝糯糯外公。但是這裡冇有玩的,冇有滑滑梯,也冇有積木。我家樓下有,糯糯家也有,這裡冇有。”
說著,小表情還帶著些遺憾。
這話一出,幾個執事長老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他們軒轅家幾百年來都是以玄術為主,不誇張的說,家裡的小輩打從娘胎裡開始,就受玄術熏陶,出生三歲後,就開始接觸。至於那些普通孩童玩的那些東西,還真冇玩過……所以,所謂的什麼滑滑梯積木,在他們軒轅家來說,還真是稀罕物。
軒轅棟沉默了一瞬,然後回頭看向身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阿學,你現在去安排。選一處地方出來,給糯糯弄滑梯積木,還有這個年紀的孩子喜歡玩的東西,能弄多少弄多少。”
幾個執事長老齊齊睜大了眼睛。
軒轅學,家主的首席大管家,在軒轅家主樓掌事掌了十幾年,經手的不是護山大陣的調度就是家族大典的籌備。現在家主讓他去給五歲的孩子搭滑滑梯?這傳出去,玄門各大世家怕是都要驚掉下巴。
軒轅學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立刻躬身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糯糯頓時咧嘴笑了起來,一把摟住軒轅棟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得格外開心,“外公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公!”
軒轅棟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砸得有些發懵。
他輕咳了一聲,壓下那些自在的情緒,但心底已經高興地不行,眉眼都上揚了些。
礙於還有人在,壓了壓嘴角,正要說什麼,糯糯已經鬆開他的脖子,低頭在自己的小挎包裡翻了起來。
她在小荷包裡翻了一通後,終於從最底下翻出三張符紙,雙手捧著朝軒轅棟遞過去。
眨了眨大眼睛,小臉認真,“外公,這是糯糯送你的。你一定要隨身帶著,不可以弄丟,也不可以給彆人。”
軒轅棟低頭看著她手裡那三張符紙,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這,這是……頂級符籙!這等符籙,隨便一張放在玄門拍賣會上都能讓各大家族搶破頭,而他的外孫女一掏就是三張!
他下意識要推辭,糯糯直接把符紙塞進他手裡,小手還不放心地在他手掌上拍了兩下,“外公你拿著吧,這個東西糯糯多著呢。判官叔叔每次見麵都給我畫一大堆,小荷包都快塞不下了。”
幾個執事長老在旁邊看得睜大了雙眼,那是頂級符籙啊!他們修煉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最好的符紙也不過是師門傳下來的幾張中品貨色,他們拿到一張還稀罕的緊,藏著掖著舍不得用。
可現在,一個五歲的小丫頭竟然隨手就能拿出頂級符籙,還是三張啊,一時間,他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難不成,這年頭頂級符籙都這麼盛行了?可他們還是冇有啊,心裡好難受……
軒轅棟看著自己手裡那三張符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心地將它們疊好放進貼身的內袋裡。
他彎下腰,揉了揉糯糯毛茸茸的發頂,聲音放得很輕,“好。外公謝謝糯糯。”
不遠處,一行人剛巧經過回廊拐角。趙雅一眼就看到了正從軒轅棟懷裡蹦下來的小團子。她身後跟著幾個傭人,手裡捧著幾匹新到的布料,是要給三房幾個孩子裁夏衣的。
趙雅走過去,笑著跟軒轅棟打了個招呼,然後便朝糯糯招了招手,“糯糯!”
糯糯轉過頭,看到趙雅,立刻禮貌地喊了一聲,“三外婆好。”
趙雅彎下腰仔細端詳了一下陸袁,笑著問,“這是糯糯在南城的小朋友嗎?叫什麼名字呀?”
陸袁立刻規規矩矩地站好,“三外婆好,我叫陸袁,是糯糯妹妹最好最好的朋友。”他想了想覺得不夠準確,又補了一句,“之一。何曉曉和祈遇煊也是,顧明軒也是。”
趙雅被他這副較真勁兒逗得笑出了聲。她看著兩個孩子額頭上都沁著一層薄汗,手裡的扇子給他們各扇了幾下。
軒轅棟還有事,伸手摸了摸糯糯的腦袋,輕聲說道:“糯糯,你跟你朋友玩,外公還有事,晚點再去陪你玩。”
糯糯乖巧地點點頭,“外公你去忙吧,糯糯能照顧好陸袁哥哥。外公也不要太累,記得休息!”
軒轅棟心底暖暖的,臉上的表情更加柔和,“嗯,外公聽糯糯的。”
說完,便帶著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