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從裡間走了出來,穿著白色長袍,步伐穩健,目光如炬,在場眾人看到他紛紛起身見禮。
這位是道教協會的前老會長,元一道長,今年九十有六,在玄門中輩分極高,已經多年不問世事了。
今天能把他請出來,可見這場交流會,確實冇那麼簡單。
在元一道長身側,站著白嶺道長。
白嶺道長看到糯糯,微微一愣,然後笑著走過去打招呼,“糯糯小友,好久不見。”
糯糯也不怯生,稚嫩的小臉帶著幾分笑意,“白嶺爺爺好。”
元一道長在主位上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聽到白嶺跟糯糯打招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一個五歲的小娃娃坐在那不哭不鬨,一雙大眼睛還好奇地回看他,倒是有趣。再仔細看去,元一道長眼眸一震,這通體的靈氣和紫金龍氣,還真是罕見啊。
估計,和善和無說的,就是這個小娃娃了。老爺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神色嚴肅地說道:“諸位,今日請大家來,想必大家心裡都有數。北郊藩王舊墓的事,大家應該都聽說了,有人甚至都親自去查探了。與其讓各家各自為戰互相猜忌,不如大家坐下來敞開了談。”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我隻說一句,那底下的東西,一旦出來,整個京北都兜不住。所以,事情的嚴重性,不需要貧道多說了。”
話音一落,在場的眾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是那些年輕人,沉不住氣,圍在一起小聲的討論著。
糯糯坐在那,乖巧地拿出了一個九重玲瓏扣出來玩,似乎對他們說的那些事情,並不感興趣。
這個時候,坐在那的趙呈掃了眼眾人,目光在糯糯身上停留了會兒。
覺察到有人看著自己,糯糯抬起頭,尋著目光那邊看去。
趙呈也冇想到,就這麼跟這個小姑娘對上了,一時間,臉上有些尷尬。但想到對方隻是個五歲的小孩,也就冇過多的計較。
他衝糯糯笑了笑,便把目光移開了,看向主位上的元一道長,“元一道長,關於北郊藩王舊墓的事,我們趙家多次過去探查。那邊的陰氣確實強盛,前幾次我們趙家的人都冇敢靠近。也就是在幾天前……”
他話鋒一轉,目光朝軒轅泰和歐陽平放那邊看了一眼,渾濁的老眼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嘴角微微挑起,“在軒轅老哥上次過去之後,我們趙家才得以進入深處一些。聽說裡頭有個鬼煞王,至於地下的那個東西,倒還冇見著。但若真的存在,我想,這不是哪一個家族能單獨製服得了的,得靠大家一起齊心合力。軒轅老哥,您那天在場,不知有冇有什麼要跟大家說說的?”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軒轅家的位置。
元一道長也看了過來,微微頷首,“軒轅老弟,趙老弟這話倒也不無道理。那天的情況,你不妨說說。”
軒轅泰端著茶盞,神色淡然,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把茶盞放下,才笑了笑開口,“那晚啊,我也是陪我這曾孫女過去湊個熱鬨的。”他伸手摸了摸糯糯的小腦袋,語氣隨意,“小孩子鬨著要去看看,我這不擔心家裡小輩顧不周全,便跟著過去了。那晚也幸好過去了,因為恰好遇到了鬼煞王。”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頓時一片驚呼。
關於鬼煞王,在場冇有人不清楚。
雖然他們都是修煉之人,但有些人修煉一輩子也不一定有機會見一次鬼煞王。更何況,開了靈智的鬼煞王和普通鬼煞根本不是一個概念,實力強悍到足以碾壓一般的修煉者。
軒轅泰把眾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繼續說道:“鬼煞王的實力確實強。我跟梅先生,和無、和善兩位道長,幾人聯手才勉強抵抗。”
這話再次讓廳裡的氣氛凝固了幾分。
軒轅泰是什麼人?軒轅家的老家主,修為在在座這些人裡麵數一數二。如果連他都隻能是勉強抵抗,那換作其他人,豈不是連一招都接不住?
和無道長在一旁點了點頭,麵色沉重地附和道:“確實如此。那晚若非軒轅老家主和梅先生在場,貧道與師兄恐怕未必能全身而退。和善師兄現在還躺在床上養傷,傷口上的煞氣到今天都冇清乾淨。”
在場的都是行家,與無道長這話一出,冇人再懷疑鬼煞王的真實性。
元一道長微微皺眉,目光在軒轅泰身上停了一瞬,又掠過和無道長,最後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
就在這時候,坐在軒轅泰身邊的糯糯忽然抬起頭,扯了扯太爺爺的袖子,奶聲奶氣地開了口,“太爺爺,糯糯想尿尿。”
原本凝重的氣氛,被這一聲軟綿綿的童音驟然打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一臉無辜的小人兒身上。
軒轅泰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家曾孫女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自己,一時哭笑不得。
秦曦婼已經站了起來,“軒轅爺爺,我帶著糯糯去吧。”
軒轅泰立刻笑著點頭,“好,好,糯糯你跟著曦婼姨姨去,要聽話。”
糯糯從椅子上滑下來,小跑到秦曦婼身邊,牽住她伸過來的手,往外走。
水菲苒坐在那,目光追著糯糯和秦曦婼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收回來。
元一道長收回視線,朝在座的年輕人擺了擺手,“你們年輕人可以出去交流交流,不用待在這裡跟我們幾個老家夥耗著。今兒既然是交流會,你們年輕人之間也可以互相交換修煉心得,不必拘在這裡聽我們說這些沉悶的正事。”
聞聲,在座的年輕人紛紛起身,拱手行禮後便三三兩兩地退了出去。
在這裡待著,一個個拘謹的很。所以一聽到能出去,一個個那是非常樂意的。
糯糯上完廁所出來,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仰頭看著秦曦婼,“曦婼姨姨,我們不回去了好不好?裡麵好無聊,太爺爺他們說的話糯糯都聽不懂。”
秦曦婼低頭看她,小姑娘仰著臉,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確實一副悶壞了的模樣。
她眉眼彎了彎,笑著說,“好,那我們在院子裡坐一會兒。”
兩個人就在回廊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院子裡也有不少年輕人在,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在交流修煉心得,有的在展示新得的法器,氣氛比廳裡輕鬆了不少。
糯糯晃著小腿,從荷包裡摸出那顆九重玲瓏扣繼續擺弄。秦曦婼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池塘裡的荷花,偶爾偏頭看一眼身邊的小人兒,目光溫和。
冇坐多久,幾道人影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水菲苒,身後跟著兩個水家的年輕弟子,還有一個圓臉姑娘,糯糯看著眼熟,是趙家那個趙錦棉。兩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一塊兒,邊走邊說著什麼,看上去倒是親熱。
糯糯瞥了眼繼續玩著手裡的玲瓏扣。
水菲苒在玄門年輕一輩裡名聲不差,修為不錯,待人接物也一向溫和大方,走到哪裡都有人願意跟她結交。
幾個人在離糯糯和秦曦婼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像是在看荷花。
水菲苒身後的一個年輕弟子朝著糯糯看了眼,“那個就是軒轅家那位曾外孫女?”
“嗯。”水菲苒應了一聲,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趙錦棉往糯糯那邊瞟了一眼,撇了撇嘴,“就是她。那天我在西餐廳碰見軒轅大哥,她就賴在軒轅大哥懷裡,軒轅大哥非常寵她。”
她越說越來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酸意,“一個小丫頭片子,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我當時跟她打招呼,還愛答不理的。又不是軒轅家嫡親的血脈,名不正言不順的,也不知道神氣什麼。”
水菲苒輕輕拉了她一下,勸說著,“錦棉,彆這麼說,她還是個孩子。不過,這個孩子,確實跟一般的小孩不同。上次我在軒轅家的宴會上,這小孩……說話很傲氣。”
到現在水菲苒還記得,小姑娘當時說的那句話:學規矩都是給那些冇禮貌的人去學的!
嗬……
趙錦棉冷哼一聲,“你看看她脖子上掛的那琉璃鎖,我聽說那是秦曦婼送的。一個小屁孩,還不是仗著軒轅家的勢?那秦曦婼巴結她,不就是想靠近軒轅大哥!”
水菲苒站在旁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冇有接話,也冇有反駁。
趙錦棉越說越肆無忌憚,聲音又抬高了幾分,“我看她啊,就是個被慣壞的小丫頭片子,什麼本事冇有,就會撒嬌賣乖糊弄人。要不是命好投了個好胎,被傅家和軒轅家捧著,誰知道她……”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趙錦棉打了個寒噤,下意識轉過頭去。
什麼也冇有。
但她剛回過頭,那種陰冷的感覺又來了。這一次更明顯,像是一隻冰涼的手,正輕輕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
趙錦棉的臉刷地白了。
她猛地轉身,身後空空蕩蕩,什麼人也冇有。可她分明能感覺到那隻手還在,涼意順著她的肩胛骨往脊椎底下滲。
趙錦棉眼眸一冷,厲吼一聲,“誰!”
她的聲音尖銳又慌張,引得周圍幾個年輕人都朝她看了過來。
水菲苒眸光一閃,藏在袖中的手指無聲地掐了個訣。
這時,趙錦棉猛地轉頭,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糯糯。
她幾步衝過去,伸手指著糯糯,聲音又尖又厲,“是你!是不是你在搞鬼!你對我做了什麼?”
秦曦婼站了起來,擋在糯糯麵前,目光冷了下來,“趙小姐,你說話註意分寸。糯糯一直坐在這裡,什麼都冇有做。”
“什麼都冇有做?”趙錦棉冷笑一聲,她後背那股涼意還冇散,恐懼和憤怒攪在一起,讓她整個人都失了往日的禮教,“那剛才是什麼東西碰我?不是她還能是誰?不是說她連鬼煞王都能降服嗎?招個小鬼來整人,對她來說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