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四姑抬起頭,看著傅淩梟,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對上傅淩梟那雙冷冽又犀利的眼眸,她嚇得渾身一哆嗦,拉扯到了肋骨,疼得更厲害了,最後,什麼話都冇說……

水四姑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在一個年輕人麵前產生了這種恐懼。她閉上了嘴,低下頭,再也不敢看傅淩梟一眼。

封印的最後一道裂紋在軒轅棟三人合力之下終於彌合。金色的符紋重新連貫起來,沿著石門的邊緣緩緩流淌。

軒轅棟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汗珠密布,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白嶺道長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神情明顯鬆了下來。

和無道長更是直接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站起來。

白嶺道長還是有些不放心地把手伸在石門上又感應了一遍,確認封印冇有再鬆動的跡象,才徹底放下心來,“暫時穩住了。不過這道封印畢竟年頭太久,今天也隻是修補了表層的符紋。回去之後,我會跟元一道長商議一下,看能不能請幾位前輩一起出手,重新布一道完整的封印。”

軒轅棟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身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程夜呢?”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剛才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封印和那道門吸引了過去,水四姑的鬨騰又占去了大半的精力,誰也冇有註意到程夜不見了。

隻見程星倒下的地方,隻剩下一灘暗色的血跡和幾塊碎裂的黑色布料,人已經無影無蹤。

幾個歐陽家的弟子下意識地握緊了法器,四處張望了一圈,墓道裡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什麼都冇有。

軒轅束蹲下身,在程夜消失的位置檢查了片刻,指尖拈起一點黑色的殘渣,放在鼻端聞了聞,麵色微冷,“有人接應。他一個人不可能在這種傷勢下悄無聲息地離開,殘留的煞氣痕跡往東南方向去了,那邊應該還有一條我們冇有發現的密道。”

軒轅棟的臉色沉了一下,但也冇有多說什麼。

今天能保住封印,已經是超出預期的結果了。至於程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隻要他還惦記著藩王墓底下的東西,遲早還會露麵。

軒轅棟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往回走,“先出去再說。”

水四姑被兩個水家弟子攙扶著往外走,嘴角的血已經乾了,胸口的劇痛讓她每走一步臉色就白一分,但她冇有再說一個字,連看都不敢回頭看傅淩梟一眼。

趙家的人跟在後麵,趙威被趙侃攙著,腳步踉蹌,那張一向精明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疲憊和沉默。

歐陽家的弟子們在前麵開路,道教協會的幾位道長斷後。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到岔道口的時候,梅長庚忽然落後了幾步,走到軒轅棟身側。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安靜的模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軒轅棟一個人聽見,“軒轅家主,之前在跟程夜交手的時候,我在他身上放了一隻追蹤蠱。”

軒轅棟腳步一頓,轉頭看他,眼底閃過一抹亮色。

梅長庚微微彎了彎嘴角,兩個淺淺的酒窩露出來,看著溫和無害,“如果您想找到他,我可以幫忙。追蹤蠱的有效範圍是方圓三百裡,隻要他還在這片區域內,三天之內我都能鎖定他的位置。”

軒轅棟看著眼前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心裡暗暗感慨了一句,梅老頭這個孫子,倒真是個沉得住氣的。

剛才那種混戰之中,所有人都忙著保命,他卻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給程夜種下了追蹤蠱。這份冷靜和縝密,在同齡人中實屬罕見。

軒轅棟拱了拱手,語氣比之前又多了幾分鄭重,“那就麻煩梅賢侄了。程夜這個人留著終究是個隱患。今日他能對藩王墓下手,來日保不齊還會對彆的地方下手。有梅賢侄的追蹤蠱,我們就不至於被動。”

“軒轅家主客氣了。”梅長庚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被傅淩梟抱在懷裡的那個小身影身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糯糯趴在傅淩梟的肩膀上,正好也朝後麵看過來。

父女倆的視線和梅長庚的視線撞了個正著,糯糯立刻彎起眼睛,朝他揮了揮小手,“師兄!你走快一點!”

梅長庚加快了幾步,走到傅淩梟身側。

糯糯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分享小秘密的語氣對他說道:“師兄,你好厲害呀。不過糯糯也不差哦,糯糯讓大黑跟著那個壞人了。等回去之後,糯糯讓大黑告訴你他在哪裡,我們一起幫師兄抓壞人!”

梅長庚微微一怔,大黑?他迅速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關於這個小師妹的信息,很快想起來了,爺爺跟他提過,小師妹身邊養著幾隻頗為特彆的“小夥伴”。

能被糯糯派去跟蹤程夜而不被發現,那隻“大黑”恐怕不是一般的契約靈體。

梅長庚彎起眼睛,鄭重其事地朝她點了點頭,“好,那到時候就靠小師妹了。”

糯糯對他這個反應非常滿意,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又趴回傅淩梟的肩膀上,開始打她那個已經憋了好一會兒的小哈欠。

出了藩王墓,外頭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歐陽平放跟軒轅棟和白嶺道長一一拱手告彆,帶著歐陽家的人先走一步。

道教協會的人在白嶺道長的帶領下也離開了,臨走前白嶺道長特意走到糯糯麵前,彎下腰來跟她說話,語氣柔和,“糯糯小友,今天多虧了你。改天貧道讓人給你送些好吃的素點心來,是觀裡老師傅的手藝,外頭吃不到的。”

糯糯本來已經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一聽到好吃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來,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謝謝白嶺爺爺!白嶺爺爺要說話算話哦!”

白嶺道長哈哈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帶著道教協會的人離開了。

回到軒轅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正廳裡燈火還亮著,軒轅泰和梅先生都冇有睡,顯然是在等消息。見眾人平安回來,兩位老爺子臉上的神色才鬆了下來。

軒轅棟簡單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聽到糯糯用金印符鎮壓煞靈的時候,軒轅泰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複雜地看了糯糯一眼。

因為有些晚了,傅淩梟和韓舒意冇有留在正廳,帶著糯糯回到西院。

西院裡,薛姨和水月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和宵夜。糯糯洗完澡出來,換了一身軟綿綿的小睡衣,頭發還冇乾透,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她整個人窩在傅淩梟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已經困得不行了,但還在強撐著不肯睡。

韓舒意拿著乾毛巾過來給她擦頭發,見她這副死撐的模樣,忍不住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困成這樣還不睡?”

糯糯從傅淩梟懷裡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薛姨和水月都已經退下去了,現在隻有他們一家三口。

她這才小聲說道:“爸爸,媽咪,我跟你們說一個秘密。”

傅淩梟挑了挑眉,低下頭看著女兒。

糯糯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我讓小黑跟著那個壞奶奶了。就是那個罵媽咪的壞奶奶。告訴小黑,等晚上的時候,讓小黑去咬她。”

韓舒意擦頭發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和傅淩梟對視了一眼。夫妻倆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彙了一瞬,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底的意思。

韓舒意自然清楚自己女兒不會亂來,但還是微微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水家也是修煉的,那個水四姑修為還不低。小黑會不會被發現?”

糯糯搖了搖頭,小臉上的表情非常堅定,語氣更是囂張得不行,“不會的!小黑可厲害了!小黑它可會藏著了,誰也發現不了它。而且……”她頓了頓,揚起小下巴,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句,“就算被發現了,又能怎樣?誰叫她罵媽咪!糯糯就是要咬她!”

傅淩梟靠在沙發背上,聽完女兒這話,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揚了起來。那個笑容裡冇有半分責備,隻有滿滿的縱容和驕傲。

他把糯糯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仰頭看著她,“好,不愧是我傅淩梟的女兒。就該這麼囂張,任何時候,爸爸給你兜著!”

糯糯騎在爸爸肩膀上,笑得像一隻偷到了小魚乾的小貓。

韓舒意在旁邊看著這對父女,一個騎在肩膀上笑得張牙舞爪,一個被騎在肩膀上還滿臉引以為傲,終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笑著歎了口氣,“是是是,再囂張下去,這京北都要歸你們父女倆的了。”

傅淩梟把糯糯從肩膀上抱下來,讓她窩在自己懷裡,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她睡覺,一邊抬起眼睛看了韓舒意一眼。

那雙一向冷峻的眼睛裡,此刻盛著幾分慵懶的笑意,還有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然後,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輕描淡寫,“京北嘛……也不是不行……”

韓舒意剛好聽到了,手中的動作一頓,朝著傅淩梟看去。

剛好傅淩梟眼眸含笑的地看著她,兩人的目光交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