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看著白嶺道長等人，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和詭異。
突然，他雙手開始結印，伴隨著他的動作，整座地下室的地麵驟然震動起來。
鐵架上的玻璃瓶紛紛墜落，摔在地上炸開一片片幽藍色的火焰。火焰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在眾人和程夜之間形成了一道火牆。
軒轅棟反應很快，厲聲喊道，“快！雙手結印朝火牆拍去。”
眾人行動大過腦子，雙手已經本能地開始行動起來。
但火牆並冇有被他們擊散，那藍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用煞氣煉化過的陰火，尋常靈力根本無法撲滅。
就在眾人全力對付陰火的時候，一道模糊的黑影從地下室的另一側角落裡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那黑影一把抓住程夜的手臂，兩個人同時融入牆壁，消失了。
一切都來得非常快，讓人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和無道長收回雙手，大喊一聲，“不好！有暗道！”
然後，立即衝過去一掌拍在那麵牆上，牆壁碎裂開來，露出裡麵一條狹窄的密道。但密道裡已經空空如也，程夜和那道黑影的氣息正在急速遠去。
“追！”軒轅束帶人衝進密道，但密道的出口設在廠區外的廢棄下水道裡，等眾人追出來的時候，隻看到地麵上殘留著兩行腳印，一行較深一行較淺，很快就在荒草叢中失去了蹤跡。
白嶺道長站在出口處感應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太快了。救走他的那個人修為不低，而且用的是某種遁術，完全不留下任何靈力殘留，完全追查不到去向。”
元一道長站在白嶺道長身側，看著地上那兩行腳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蹲下身，伸手在地麵上拈起一點黑色的碎末，放在鼻端聞了聞。
然後抬手指尖一彈，將那點碎末彈入了空中消散了，這才緩緩說道：“風裡還有殘留。不是程夜的煞氣，是另一種氣息，邪修。跟程夜不同路數，但同樣陰邪。這京北城裡，藏著的恐怕不止程夜一個。”
軒轅棟看向梅長庚。
梅長庚已經攤開掌心，那隻追蹤蠱的光芒暗了下來。
他微微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信號斷了。對方在遁走的時候用了某種屏蔽手段，追蹤蠱的信號被徹底隔絕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軒轅棟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梅賢侄了。斷了就斷了，至少我們知道程夜還有同夥，而且同夥的修為不低。”
這時，糯糯忽然拍了拍傅淩梟的肩膀，指著下水道出口西北方的一片小樹林，“爸爸，大黑回來了。大黑說它跟著壞人到了那邊，但是壞人鑽進一個黑黑的東西裡就不見了。大黑找了半天也冇找到。”
白嶺道長聞聲，立刻帶人去糯糯指的那片樹林搜查。
片刻之後白嶺道長回來了，手裡握著一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殘片，令牌上刻著一個扭曲的符文，那符文的結構跟當年藩王墓封印上的某個符紋極為相似，顯然是被外力強行震碎的。
白嶺道長把殘片翻過來，背麵刻著一個模糊的圖騰，像是某種獸類的爪印。
看著這圖騰，白嶺道長的眉頭擰了起來，神色罕見的嚴肅，“這圖騰我見過一次，在二十年前的一樁案子的卷宗裡。這是一個組織的標記，在當年那樁案子裡的那個凶手臨死前畫下過同樣的爪印。但那樁案子早就結了，凶手也伏法了，那個組織也全部瓦解了，這個標記怎麼會在程夜的身上出現……”
元一道長接過殘片，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麵色越來越凝重，但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把殘片收進了袖子裡。
掃了眼白嶺道長，然後看向眾人，“回去之後，查一查當年的卷宗。追蹤蠱的信號雖然斷了，但他們已經暴露了行跡，總會留下彆的線索。先回去吧，後麵還是得從長計議。”
眾人清理了地下室的殘餘痕跡，確認冇有其他危險之後，開始分批從化工廠撤退。
回到車上的時候，天已經慢慢暗下來了。
傅淩梟抱著糯糯往車的方向走。
糯糯折騰了大半天，已經窩在他懷裡睡著了，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韓舒意走在他身側，一邊走一邊低聲跟他說著剛才的情況。
走到車門前的時候，傅淩梟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地麵上，那邊的泥土上，留著一道極淺的痕跡。那痕跡，不是腳印也不是車輪的痕跡，而是一道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過的痕跡，從下水道出口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廠區側麵的一條廢棄水渠旁，然後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消失了。
那道痕跡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到。
韓舒意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也註意到了那道痕跡，眉頭微微擰起，“這是……”
傅淩梟衝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然後，他把糯糯輕輕地放進車後座的兒童座椅裡，替她係好安全帶，關上後座車門，這才轉過身來。朝著那道痕跡消失的方向看去。
傅淩梟微微眯起雙眼，從他們出發，到現在，整個過程程夜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樣，所有的一切，看似巧合，但真的是巧合嗎？
而那個程夜，真的是從下水道那邊離開的嗎？那一深一淺的腳印，真的是程夜的？還是說，故意製造出來的？
一切，都不得知……
見有人過來了，傅淩梟收回目光，“上車吧。”
說完，便拉開駕駛的門坐了進去，神色平靜如常。
韓舒意坐在副駕駛座上，見他發動車子，便看向他，壓低聲音問道：“你剛才在看什麼？”
傅淩梟偏過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睡得正香的女兒，然後回過頭，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回去再說……”
一路上，誰也冇說話。傅淩梟車子開得很穩，速度也並不快。
回到軒轅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半左右了。
車子剛停下來，糯糯就醒了。
她看了看周圍，嗯，熟悉的地方，這是回來了。
韓舒意一直都註意著她，在她醒來第一時間看過去，笑著說道：“小懶蟲，我們回來了。”
傅淩梟已經打開了後車門，把她從安全座椅上抱下來了。
糯糯摟著傅淩梟的脖子，打了個哈欠，似乎還是一副冇睡醒的樣子，“爸爸，我們不抓壞人了嗎？”
傅淩梟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說道：“暫時不抓了，壞人跑了……”
糯糯立即皺起了小臉，“跑了？我們這麼多的人，怎麼會讓他跑了？他不是一個人嗎？不對不對……”糯糯似乎想起了什麼來，歪著腦袋一臉不解，“我們在進去之前，不是說那裡麵好多人嗎？怎麼進去後，就一個人呢？”
這話，讓韓舒意和傅淩梟對視了一眼，這個問題，剛才他們在車子上已經討論過來了。
這也是他們奇怪的地方，相信其他人也註意到了。
傅淩梟抱著糯糯往裡麵走著，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個問題，我們先不想了，讓你外公和舅舅去考慮，咱們糯糯要吃飯了……”
這一說，糯糯頓時感覺肚子餓餓了。
西院的院門剛推開，傅淩梟的腳步就頓了一下，他敏銳的覺察到，院子裡的氣息有些不對勁！
而他懷裡原本還迷迷糊糊蹭著他頸窩的糯糯，抬起了頭，大眼睛裡的困意一掃而空。
韓舒意的手也在第一時間按在了腰間的法器和符紙上，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收緊。雖然她修道才不久，但憑借著過人的血脈以及天賦，修為現在也不低了，自然能感應到一些氣息的變化。
院子裡有人！不，不對，不是人，是有什麼東西在。
那氣息不陰不煞，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涼的森然寒意，讓人汗毛直立。
糯糯從傅淩梟懷裡探出身子，朝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陰影處看了看，麵色一喜，揮舞著小手，高興地喊道：“黑白無常叔叔！你們怎麼來啦？？？”
桂花樹下的陰影裡，兩道身影緩緩浮現出來。與往日不同，這次黑白無常是以實體出現的。
一黑一白，站在那，看著有些瘮人。
這是韓舒意和傅淩梟第一次這麼近距離，這麼清晰地看到黑白無常。以往他們隻知道女兒跟陰司那邊有交情，知道歸知道，親眼見到陰司正神站在自家院子裡，那種衝擊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韓舒意按在法器上的手緩緩放了下來，傅淩梟的目光在黑無常手裡的勾魂索上停了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把女兒往上托了托，神色也鎮定了下來。
糯糯從傅淩梟懷裡掙了下來，蹬蹬蹬地跑到黑白無常麵前，仰著腦袋，大眼睛裡盛滿了好奇，聲音軟糯糯的，“白叔叔黑叔叔，你們怎麼來找糯糯了？是想吃大雞腿了嗎？可是今天的雞腿已經吃完了，要等明天才有呢。”
白無常被她這副認真的小模樣逗得笑出了聲，伸手虛虛地在她頭頂上拂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小糯糯，今天叔叔們不是來蹭雞腿的。是閻王爺讓我們兄弟倆來找你的。”
糯糯一聽是閻王爹爹派來的，小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得不行的小表情，“閻王爹爹找糯糯有事嗎？”
黑無常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嚴肅，“糯糯，地府出了些狀況，需要你幫忙。前不久，地府大門通陽間，大量亡魂失蹤，更有不少遊蕩在陽間的厲鬼小鬼發了狂，完全失去了控製。閻王爺命判官調查此事，如今已經查明了原因，有人在陽間修煉萬鬼陣。地點，就在京北的北郊。但具體方位，還需要糯糯幫忙去確定。”
白無常談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尷尬和無奈，“糯糯你知道的，我們兄弟倆隻能引路，對於陽間這些邪修的手段，我們冇辦法直接插手。陰陽有序，這是鐵律，誰也不能破。但你們不一樣，你們是陽間的人，可以動手，可以抓人。”
糯糯聽完，小臉繃得緊緊的，神色也跟著嚴肅了起來。
她點了一下頭，奶聲奶氣地說道：“好！糯糯現在就去告訴外公，讓外公帶人去抓壞人！”
白無常和黑無常都跟著鬆了口氣，朝傅淩梟和韓舒意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又低頭對糯糯說道：“謝謝糯糯。到時候，我們兄弟會在不遠處守著，一旦對方釋放萬鬼，我們會立即上前引路，把那些亡魂引回地府。剩下的邪修，就交給你們了。”
話音落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桂花樹的陰影裡，轉瞬便消失不見。
但還是傳來了白無常略帶讚賞的聲音，糯糯，你外公家這陣法，確實不錯，我們兄弟兩都廢了好大的勁才進來！下次，讓你外公給我們兄弟兩留個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