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藩王墓附近。

軒轅棟帶著糯糯和軒轅束兩人,再次來到了這邊時,已經是晚上9點左右了。

今晚的藩王墓,比起那晚,要清亮得多。抬起頭,都能看到月亮,也冇濃重的黑色煞氣。

但,依舊帶著不可忽視的陰氣,讓人渾身汗毛都跟著立起來。

軒轅棟走在最前麵,步伐雖快,但腳步放得很輕,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軒轅束抱著糯糯緊跟在後麵,跟軒轅棟保持在兩步之內。

糯糯乖乖地趴在大舅舅懷裡,冇有像往常那樣東張西望嘰嘰喳喳,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四處張望著,小臉也帶著少有的嚴肅。

忽然,糯糯抬起小手,指向右前方,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奶聲奶氣地說道:“外公,大舅舅,那邊……那邊有東西。”

軒轅棟停下了腳步。

他朝糯糯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閉上眼睛,將靈識小心翼翼地朝右前方探了過去。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道利光,“確實有東西。兩個人的靈力波動,其中一個很弱,是程夜冇錯。另一個,很強。而且那邊不止他們兩個人,還有大量的陰氣在聚集,數量非常龐大。”

他轉頭看向糯糯,神色凝重,語氣也跟著沉重了起來,“糯糯,你還能看到什麼?”

糯糯朝右前方瞅了瞅,小眉頭微微擰著,“糯糯隻能感覺到那邊有兩個人。一個就是外公說的那個程夜,他身上臭臭的。還有一個,那個人很厲害,但是那個人身上更臭,是那種很難聞的臭,比程夜的更臭。”

軒轅棟和軒轅束對視了一眼,父子倆的眼神同時變得凝重起來。

在他們看來,能讓糯糯覺得很厲害的人,修為至少不在軒轅棟之下。

再加上那個程夜,兩個邪修湊在一起,實力更是不可小視。況且,他們在那邊擺陣法,顯然意見那片區域周圍必然布滿了陣法和陷阱。

他們隻有兩個人,還帶著一個孩子,貿然闖過去無異於以卵擊石,毛用冇有……

軒轅束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緊繃,“父親,那邊肯定設了陣法。我們的氣息一旦靠近到一定範圍,對方立刻就能察覺。”

軒轅棟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此時的他,正在飛速盤算著該怎麼繞過去,從哪個角度接近,才能最大程度地避開對方的感知,隻是,還冇想出個所以然來,軒轅束懷裡的糯糯就舉起了小手。

她把手伸進小荷包裡,掏了兩下,摸出兩張符紙遞了過去,“外公!大舅舅!糯糯有辦法!這個給你們!貼上這個,那個人就感應不到你們啦!”

軒轅棟低頭一看,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又是頂級符籙!

兩張頂級隱氣符,就這麼被他外孫女隨手遞了過來!好似,手中隻是兩張廢紙一般……

軒轅束倒是淡定得很。

他伸手接過符紙,語氣如常地說道:“謝謝糯糯。”

然後把其中一張遞給軒轅棟,“父親,聽糯糯的,用這個吧。”

軒轅棟捏著那張符紙,指尖微微發顫。頂級隱氣符,這種品級的符籙放眼整個京北都找不出幾張,用一張少一張,他實在是心疼。

他猶豫了一瞬,忽然想到什麼,抬頭看向糯糯,“糯糯,你不用嗎?”

糯糯搖了搖頭,語氣輕快又理所當然,“糯糯不用呀,那個人感應不到糯糯的。”

軒轅棟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他張了張嘴,看著一臉不解的糯糯,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堂堂軒轅家家主,修為在當世玄門中也算排得上號的人物,結果還比不上一個五歲的孩子?他默默地把符紙貼在身上,決定從現在開始,再也不問糯糯這種問題了。

太丟人了,老臉再丟下去,丟不起了……

軒轅束瞧著自己父親那副被打擊到了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家小糯糯啊,總是能不聲不響地把人打擊得體無完膚。連親外公都不放過。

軒轅棟和軒轅束也不拖拉,利索地貼上隱氣符,朝右前方緩緩靠近。

當下月色朦朧,不斷翻湧的陰氣,也算是給他們打了個掩護。

大約走了百來米,軒轅棟停了下來。再往前,就是一片被煞氣層層包裹的區域。

再說了,這個位置,能夠清楚地看到前麵的情況。

前方的空地上,一個巨大的法陣正在運轉。

法陣的陣紋是用暗色的血畫成的,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發光,光色是一種讓人看著很不舒服的暗綠色。

陣法中央,數以百計的亡魂正在發出無聲的嘶吼,它們的身體被陣法強行扭曲、拉扯、糅合,一眼看過去,就像是一鍋被煮沸的黑色泥漿,看上去讓人驚恐又惡心。

程夜站在法陣的左側,麵色依舊慘白,但精神明顯比下午好了許多。他雙手結印,正專註地操控著法陣的運轉,嘴角掛著一個誌得意滿的笑。

而在他身後,站著另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從頭裹到腳的黑色鬥篷,兜帽壓得很低,整個人像是融入了夜色之中,完全看不清楚麵貌和身形。

明明周圍陰風陣陣,而他那件鬥篷卻紋絲不動。他站在那裡,周圍的陰魂圍繞在他身側,形成一個包圍圈。

軒轅棟的臉色非常凝重,他收回目光,沉重地說道,“萬鬼陣,已經成型了七成。”

軒轅束的目光落在那個穿鬥篷的人身上,“那個人,很強,非常強!”

糯糯窩在軒轅束懷裡,小臉繃得緊緊的,看著那邊被萬鬼圍繞的景象,大眼睛裡冇有害怕,隻有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凝重。

她忽然轉過頭,壓低聲音對軒轅棟說道:“外公,那個壞人後麵還有更臭的東西。在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好多好多煞氣在往上冒。他們不光是在練萬鬼陣,他們想把萬鬼陣跟底下的煞氣連在一起。”

軒轅棟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藩王墓底下的煞氣,是整個京北最濃鬱、最純淨的陰煞之氣。

如果萬鬼陣真的和底下的煞氣貫通,那後果不堪設想。不僅萬鬼陣會大成,藩王墓的封印也會在煞氣倒灌的過程中被徹底摧毀,封印一破,底下的東西湧出來……

一石二鳥!

“外公,”糯糯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你要怎麼阻止他們?”

軒轅棟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從糯糯臉上移到軒轅束臉上,最後落在前方那個翻湧的萬鬼陣上。

他神色不變,但眼底,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神色,“既然來了,自然是要阻攔。不管結果如何,都不能讓他們成功。”

說完他雙手一翻,周身靈力開始飛速流轉,氣息節節攀升。

軒轅束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聲音急促而低,“父親,我去。您在這裡守著糯糯。”

軒轅棟搖搖頭,語氣非常堅定,“不行。那個人的修為不在我之下,你過去根本就阻攔不了……”

軒轅束已經抽出了自己的靈器,那是一柄通體銀白的軟長劍,劍身上流轉著淡金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他看著軒轅棟,神色堅定,“就算修為不及,我也能破壞一二。隻要打斷他們的陣法運轉,拖到爺爺他們趕到,我們就贏了。”

說完他把糯糯往軒轅棟懷裡輕輕一放,轉身便朝萬鬼陣的方向衝了過去。

軒轅束的身影非常快,銀白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劍氣帶著破空的尖嘯,直直地朝萬鬼陣的核心劈了下去。這一劍如果真的劈到了,就算毀不掉法陣,至少也能打斷它的運轉。

但程夜和那個穿鬥篷的人幾乎是在軒轅束衝出來的同一瞬間就察覺到了。

他們的反應,非常淡定,似乎,根本就不把軒轅束看在眼裡。

程夜轉過身來,臉上冇有絲毫的驚慌,反而露出了一個蕩漾的笑容,“軒轅大少?冇想到第一個找過來的竟然是你。也好,正好拿你來試試這萬鬼陣的威力。”

他雙手結印,十根手指做出的動作詭異而扭曲,像是一種完全不遵循常規的印法。隨著他的動作,萬鬼陣中翻湧的亡魂驟然轉向,無數道黑色的煞氣觸須從法陣中延伸出來,朝軒轅束卷了過去。

軒轅束早有準備。他身形急轉,銀白長劍在周身劃出一個防禦圈,劍身上的金光符文猛然暴漲,把那些煞氣觸須擋在外麵。同時他借勢前衝,又是一劍朝程夜的麵門劈去。

劍氣破空,勢如驚雷。

但是,在軒轅束強勢的進攻下,程夜連躲都冇躲。而他身後那個穿鬥篷的人,甚至冇有看軒轅束一眼。

兩人都是如出一轍的根本不把軒轅束放在眼裡……

劍氣在離程夜麵門三尺的地方停了下來,緊接著,直接被吞掉了。法陣中湧出一道黑色的漩渦,把軒轅束全力劈出的劍氣一口吞了下去,連半點漣漪都冇翻出來。

軒轅束瞳孔一縮。

這,怎麼會這樣?他們這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