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坐在椅子上晃著小腿,麵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蝦仁蒸蛋和一碟子小籠包。傅淩梟坐在她旁邊,拿著小勺子舀了一勺蒸蛋,吹了兩口,遞到她嘴邊。
糯糯張嘴吃了,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一邊指揮她爸,“爸爸,那個小籠包包也要。”
“先把這個吃完再吃小籠包。”
“可是糯糯想吃。”
“那就吃一個。”
“兩個!”
“……行,兩個。”
眾人看著這一幕,從最初的震驚漸漸變成了麻木。傳言傅爺寵女兒,親眼見了才知道這哪是寵,這分明是供了個小祖宗。
韓舒意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喝著茶,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習慣了,真的習慣了。
有關糯糯的事,傅淩梟幾乎都是親力親為,有時候,她這個當媽的想插手都插不上。
吃過早飯,傅淩梟牽著糯糯的小手來到院子裡。
糯糯一走出來,大眼睛好奇地在眾人身上掃了圈,然後她的目光定在了角落裡的歐陽森身上。
她掙開傅淩梟的手,朝歐陽森走了兩步,歪著腦袋問,“叔叔,你的小鳥呢?糯糯想跟它玩。”
歐陽森的神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他站起身來,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托出小玄,聲音裡壓著幾分苦澀,“它在這裡。但是它生病了,不能陪糯糯玩了。”
糯糯低頭看著那隻蜷縮成一團的墨藍色小鳥,小臉上的好奇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她往前湊了湊,歪著腦袋,跟小玄那雙半閉的黑豆眼平視著,小玄原本眯著的眼睛也微微睜開了,一大一小兩個小東西就這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像是在進行什麼旁人無法理解的交流。
片刻之後糯糯小眉頭微微擰著,說道:“小玄冇有生病呀。它隻是被一個黑黑的東西給困住了,就在脖子那裡。它說它好難受,都快呼吸不上來了。”
歐陽森猛地抬起頭,臉色刷地變了。
歐陽平放和歐陽山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衝了過來,兩個人蹲在小玄麵前,手指在小玄脖子周圍的羽毛裡小心翼翼地翻找著,什麼都冇有。
羽毛順滑,皮膚完好,冇有外傷,冇有勒痕,連一根羽毛都冇有斷。
歐陽森看著糯糯,那雙一向冷淡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恐慌和懇求,聲音都帶著顫音,“糯糯,你能不能告訴叔叔,捆住小玄脖子的是什麼?在哪裡?我們都找不到……”
糯糯歪了歪腦袋,伸出小手,指著小玄脖子上的一個位置,語氣理所當然又帶著幾分不解,“就在這裡呀,你們看不到嗎?喏……這裡有一圈黑黑的東西,勒得好緊好緊的。”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再次看去,還是什麼都冇有。空氣裡空空蕩蕩的,無論是肉眼還是靈識感應,都冇有任何異常。
歐陽山轉過身,麵對著這個隻高出他膝蓋的小姑娘,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拱手禮。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對一個五歲的孩子,行的是平輩之間才會用的禮,這般鄭重,叫眾人心底一驚。
歐陽山顧不上那麼多,心裡隻想著救小玄最重要,說道:“糯糯,歐陽爺爺求你幫個忙,能不能把小玄脖子上的東西弄下來?歐陽家欠你一個人情。”
糯糯冇有立刻回答,欠人情什麼的,她不懂……
她歪著小腦袋,看了看那隻奄奄一息的小鳥,又看了看歐陽森那雙通紅的眼睛,小臉上浮現出一種不符合年齡的糾結和遲疑。
她不說話的樣子讓歐陽森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咬著牙,聲音發緊,“也不行嗎?”
歐陽平放站在歐陽森身後,看著糯糯那副糾結的小表情,臉色也一點一點地灰了下去。
軒轅棟和白嶺道長等人的目光也都緊緊追著糯糯,院子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歐陽山看著糯糯那副糾結的小表情,忽然在心裡歎了口氣。也是,孩子畢竟才五歲,能看出問題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剛想說冇關係,隻是話還冇出口,就聽見小姑娘用一種非常嫌棄的語氣開了口,“可以是可以啦……但是糯糯不喜歡這個黑黑的東西。好醜……”
眾人集體無語了。所以剛才她糾結那麼久,不是不能弄,是嫌醜?
歐陽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蹲下身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懇切,“糯糯,叔叔求求你,幫幫小玄。叔叔不能冇有小玄。”
糯糯看著歐陽森那張寫滿了焦急和害怕的臉,小眉頭又擰了一下。
這一次她冇有糾結太久,很快就點了點頭,語氣爽快又乾脆,“行吧!叔叔你把小玄抱好了,糯糯幫你拿掉那個醜醜的東西。但是……”她話鋒一轉,豎起一根小小的食指,表情認真,“叔叔你要拿個東西跟糯糯交換。判官叔叔說過的,不能隨便幫人,要講究因果。拿了東西,才是交換。”
歐陽森愣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柄隻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桃木劍,劍身打磨得光滑溫潤,包漿厚實,顯然是被人反複摩挲過的。劍身上刻著細密繁複的符文。
歐陽森看著糯糯,遞過去手中的桃木劍,“這是幾百年雷擊木製成的桃木劍,我爺爺在劍身上加固了好幾道封印。驅邪鎮鬼都有用,是我從小戴到大的護身符。叔叔把這個送給你。”
看到那柄桃木劍,歐陽山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孫子和那柄劍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隨即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這柄劍是他年輕時最得意的三件法器之一,當年給歐陽森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眼紅。如今拿來換那隻鳥的命,也算是值了。
糯糯接過桃木劍,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了幾下,然後滿意地收進了小荷包裡,“好,糯糯喜歡這個。那糯糯要開始了哦。”
她把小手伸進小荷包裡,這次冇有翻找太久,很快就掏出了兩樣東西,兩張符紙,和一小瓶孟婆湯。
看到這兩樣東西,在場的人表情各異。
白嶺道長眼皮跳了一下,又是頂級符籙?這……這小娃娃到底有多少啊!
歐陽山眼眸一滯,頂級符籙?難怪需要東西交換,就算是十個桃木劍交換,也值啊……
軒轅泰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瞬,幾百年雷擊木桃木劍固然珍貴,但糯糯拿出來的這兩樣,隨便哪一樣都比那柄劍更值錢。頂級符紙和孟婆湯,哪一樣都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虧了,又虧了!
糯糯冇有理會大人們的反應。她兩隻小手合十,十根小手指速度開始結印,那手法繁複精妙,連白嶺道長都看得瞳孔微縮。
幾道虛幻的指影閃過之後,兩張符紙無風自動,直接飄落在小玄身上。符紙剛碰到小玄的羽毛便無聲地燃燒起來,火焰是純淨的金色,但小玄的羽毛連一片都冇有被燒焦,反而在金光中開始微微顫抖。
緊接著糯糯拿起那瓶孟婆湯,擰開瓶蓋,一隻手輕輕掰開小玄的喙,另一隻手把瓶口湊過去,小心翼翼地把整瓶孟婆湯全都灌了進去。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隻墨藍色的小鳥。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過得很慢。
然後,眾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看到小玄的羽毛開始變了。那片暗淡蒙灰的墨藍色從根部開始一寸一寸地重新煥發光。它猛地睜開了那雙黑豆似的眼睛,眼珠清亮有神,和方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判若兩鳥。
小玄從歐陽森掌心裡站了起來,抖了抖翅膀,仰頭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然後展翅在院子裡飛來飛去。它在院子上空盤旋了整整一圈,翅膀帶起的風聲清脆利落,最後雄赳赳氣昂昂地俯衝下來,穩穩地落在歐陽森的肩膀上。
它低下頭,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歐陽森的脖子。
歐陽森整個人僵在原地,然後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小玄的翅膀。那翅膀在他指尖下微微顫動著,溫熱的,鮮活的,真實的。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太好了,他們終於,又能並肩作戰了。
小玄又在他肩膀上跳了兩下,然後再次飛起來,飛到了糯糯的肩膀上,歪著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糯糯被它蹭得癢的直笑,伸出小手指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傅淩梟站在旁邊,看著那隻重新活蹦亂跳的小鳥,又看了看那個還沉浸在激動中的歐陽森,冷聲說道:“歐陽少爺,你的寵物不會無緣無故被捆住脖子。能做到近你的身,還能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做到這一切,你最好回去好好想想都有誰?否則,這次糯糯能幫你,下次呢?”
歐陽森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是的,這次的事情絕非偶然。
歐陽平放的目光也驟然沉了下來,父子倆對視一眼,眼底同時掠過一絲冷厲的殺氣。
能在歐陽家嫡係子弟的本命契約獸身上下禁製,而不被任何人發覺,那個下手的人,十有八九就在歐陽家內部,而且關係不會太遠。
這時候,白嶺道長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糯糯麵前,彎下腰,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急切,但很顯然,並冇有成功,神色依舊帶著幾分急切。
“糯糯小友,小玄的事辦完了,該輪到貧道了。昨晚北郊那個陣法,你後麵擺出的那個陣法是什麼?能不能跟貧道說說?那個陣法的事,非常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