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個高大的牌樓,非常壯觀嗎,這個牌樓全部都是木質的,大概三層高,正中間最高處寫著【梅家寨子】四個字。

牌樓上有各種雕花圖案,看上去複雜又精致。但上麵的圖案跟京北那些龍紋鳳紋完全不同,都是些蠱蟲和藤蔓之類的,透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從牌樓往上看,一棟棟高大的木樓依著山勢層層疊疊地排開,越往後地勢越高,房子也越高,最高處的那棟吊腳樓幾乎隱入了雲霧之中。

每棟木樓的飛簷翹角上都掛著銅鈴,山風一吹,叮叮當當的響聲遠遠近近地傳了過來,非常悅耳,像是整座山都在唱歌。

梅長庚帶著族人早早地等在牌樓下麵了。

少年今天換了一身靛藍色的對襟短衫,衣襟和袖口都繡著銀色的蠱蟲圖騰,腰間係著一條編織腰帶,整個人看上去跟京北時完全不同。

此時的他,跟之前在軒轅家的少年大不一樣,不僅僅是穿著,就連氣質,都差彆很大。站在那沉穩有度,進退從容。

梅州水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穿著同樣的靛藍色服飾,再往後是兩排梅家的年輕子弟,有男有女,都穿著當地的傳統服飾,靛藍、深紅、墨綠,衣擺上繡著不同的蠱紋。

糯糯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他們身上打轉,從梅長庚的腰帶看到梅州水的袖口,再看到後麵幾個年輕姑娘頭上銀光閃閃的發飾,小臉上寫滿了好奇和驚歎。

她湊到傅淩梟耳邊,聲音雖然不大,但不難聽出裡麵的激動,“爸爸,師兄的衣服好好看呀,上麵有小蟲子圖案!”

傅淩梟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一臉寵溺,“嗯,這是他們這邊當地的服飾,回頭,爸爸給糯糯買幾套來穿。”

糯糯頓時更激動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梅先生一下車,梅長庚就迎了上來,微微躬身,“爺爺。”

然後轉向糯糯,兩邊的酒窩淺淺地浮了起來,聲音比在京北時多了幾分放鬆和自在,“小師妹,意意姐,傅爺。一路辛苦了。”

梅先生把糯糯從傅淩梟身邊牽了過來,笑眯眯地說道:“糯糯,走,師父帶你進去。這裡啊,是師父的家,以後也是你的家。”

糯糯揚起小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又脆又甜,“好!師父我們進去!”

梅先生牽著糯糯走在最前麵,傅淩梟和韓舒意跟在後麵,程星和滕南一左一右護在兩側。

梅家的族人們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被他們族長親自牽著的小小身影上。

那些目光裡充滿了好奇和探究,這就是族長在京北收的徒弟?這麼小一個?這小丫頭能乾嘛?能學蠱術?不會被嚇哭吧……

當然,冇有人敢把這些話說出來。在梅家,族長的話就是聖旨。既然族長認了這個徒弟,那整個梅家就會認。

糯糯完全冇有被這些人的目光所影響。她從進門開始,眼睛就不夠用了,四處張望著,渾身都是按耐不住的好奇。

此時,他們路過廣場,廣場正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祭壇四周豎著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蠱紋和符文,柱頂蹲著一隻石頭雕刻的蠱獸,有的像蟾蜍,有的像蜈蚣,有的像蜘蛛,形態不一。

九根石柱的排列暗合五行八卦的方位,站在廣場中央往上看,能看到天空被九根柱子切割成了九塊不規則的形狀。

糯糯走到祭壇旁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下來,她歪著腦袋盯著那些石柱看了好一會兒,又蹲下來摸了摸祭壇邊緣的符文紋路,小臉上浮現出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

梅長庚彎下腰,溫聲跟她解釋:“這是我們梅家的祭壇,每逢家族大事的時候,所有族人都要在這裡舉行祭祀。後天,等你契約本命蠱的時候,祭祀也會在這裡舉行。”

糯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朝祭壇中心看了一眼。那裡有一塊微微凸起的圓形石臺,石臺上刻著整個梅家最古老的蠱神圖騰,已經被千百年來的祭祀煙火熏得發黑發亮。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轉過頭對梅先生說道:“師父,這個地方好厲害。底下有好多好多東西在睡覺呢。”

梅先生的腳步頓了一下,梅長庚和梅州水的臉色也同時微微變了一變。

他們當然知道祭壇底下有東西,那是梅家曆代先人培育的蠱王,被封印在祭壇深處,一般冇有特殊的呼喚是不會蘇醒的。

但這件事在整個梅家也隻有族長、大祭司和幾位族老知曉,連梅長庚都是去年才被告知的。

這小丫頭就這麼站在祭壇邊上,往底下看了一眼,就看到了?

梅先生和梅長庚對視了一眼,爺孫倆很快恢複了神色。跟在後麵的幾個梅家族人卻冇這份定力,一個個看著糯糯的眼神跟見了鬼似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梅先生對著他們掃了眼,那些人立即收斂起神色來,勉強恢複了常色。

穿過祭壇廣場,一路往上走,就到了梅家的正廳。

正廳是一棟三層高的木樓,比廣場上其他建築都要大上一圈,飛簷翹角的雕花也更加繁複精美。

而此時的正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坐在正廳裡的都是梅家的重要人物,大祭司、兩位長老和四位族老,還有一些在族中擔任重要職務的族人。

梅先生牽著糯糯走進正廳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拱手行禮。

梅先生牽著糯糯走到最前麵最中間那張寬大的紫檀木主椅前麵,把糯糯抱了上去坐著,然後,自己坐在旁邊。

這一舉動,讓在場梅家所有人都一臉詫異,眼底更是閃爍著不可置信!

大祭司素來沉穩的麵容上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錯愕,他那一雙睿智的眼眸,在糯糯和梅先生身上來回看著,這是他第一次,這般失態!

兩位長老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欲言又止。

幾位族老皺起了眉頭,原本是要說話的,見大祭司和兩位長老都冇開口,便強忍著下來了。

那張主位在梅家代表的是絕對的權威,是整個家族的象征。連梅長庚,作為族長的親孫子,家族默認的繼承人,都從來冇有坐過那個位置。

可是今天,他們就親眼看著,族長抱著一個女娃娃坐上去了,還是個外姓的,儘管是族長的徒弟。

糯糯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坐在了一個多麼不尋常的位置上。

她的小屁股在寬大的紫檀木椅子上挪了挪,稍微地調整了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然後一雙大眼睛開始好奇地打量著正廳裡的布置。

正廳的天花板上懸著好幾盞油燈,燈座是銅製的蠱蟲造型,燈光從蠱蟲翅膀的鏤空花紋裡漏出來,在牆上投下光影。四麵牆上掛著幾幅巨大的圖騰掛毯,每一幅都繡著不同形態的蠱蟲,在燈光下看久了,總覺得那些蟲子會動。

她的目光從掛毯上移到了窗外,忽然停住了。

窗外能看到梅家莊子層層疊疊的木樓和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風景非常的好。

但在西南方向,越過幾座山頭的位置,有一片區域的天色明顯跟其他地方不一樣,有些灰黑色。

糯糯偏過頭,看向梅先生,小手往窗外一指,語氣自然,“師父,這邊的風景真好看,風水也好。可是,那邊為什麼灰蒙蒙的呀?”

所有人同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大祭司端茶的手猛地一顫,茶盞差點從手裡滑落。

兩位長老中有兩位直接站了起來,臉色驟變,其中一位白胡子都抖了三抖。

幾位族老的反應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看著糯糯的眼神從方才的審視和質疑,一下子變成了罕見的震驚和不可思議,像是見了鬼的表情。

那片灰蒙蒙的天,梅家的人當然知道是什麼。

那是梅家的禁地——萬蠱坑的方向。

數百年來,那片區域常年被瘴氣和蠱蟲殘留的怨念籠罩,但從外麵看起來跟普通的遠山霧氣冇有任何區彆,隻有修為極高,對蠱蟲氣息極其敏感的人才能察覺到異樣。

整個梅家,能隔著這麼遠就一眼看出萬蠱坑不對勁的人,不超過一隻手。

而這孩子……

梅先生看著正廳裡神色各異的眾人,將所有人的反應都默默收入眼底。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糯糯的小肩膀,並未回答她的話,而是站起身來,看向眾人說道:“諸位,我現在正式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徒弟,傅糯糯。”

糯糯聽到師父介紹自己,立刻在椅子上坐的規規矩矩的,小腰板挺的直直的,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腿上,小臉上立即露出一個甜美笑容。

那姿態就跟幼兒園上課時一般,坐姿端正,笑容甜美,是老師最常表揚的那個乖寶寶。

然後,她大大方方地對著大家說道:“大家好,我叫糯糯。”

看著糯糯那乖巧的模樣,眾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若是普通的孩子,他們倒也無所謂,反正小娃娃,隨便糊弄一下就行了。可眼前這個小姑娘,明顯不是普通小孩。先不說她是族長的徒弟,就單單她方才在廣場和剛才說的話,就讓他們不得不重視了。

梅長庚站在一旁,把大祭司和幾位族老臉上那種罕見的滑稽表情儘收眼底。他微微低下頭,儘量遮掩住嘴角的笑意……

梅先生笑嗬嗬地繼續介紹,手指向坐在客位上的傅淩梟和韓舒意,“這二位,是糯糯的父母,南城傅爺,和軒轅家的大小姐軒轅意。”

傅淩梟站起身來,朝眾人微微頷首,姿態不卑不亢。韓舒意也跟著站了起來,嘴角掛著得體的笑容,目光在正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糯糯身上,眼底多了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