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再吸一口,再吐出來。周圍的嘈雜聲漸漸遠了,風聲、蟲鳴、人群的低語,都像是隔了一層水。她的神識沉入了身體深處那片熟悉的黑暗裡。
片刻之後,她看到了。
在那片黑暗之中,十五枚蛋卵的靈光像十五顆顏色各異的星星,散落在她的意識邊緣。
大多數星星都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有幾顆亮一些,有幾顆暗一些。
但有一顆……有一顆和其他所有都不一樣。糯糯十分看起地看著那顆蛋,那是一枚通體瑩白的蛋卵,隻有她的小拳頭那麼大,表麵流轉著一層淡淡的,不顯眼的銀白色光暈。
它不是被糯糯的神識吸引過來的,而是自己動了。它從十五枚蛋卵之中慢悠悠地飄了起來,朝糯糯神識的方向飄了過來。
糯糯睜開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缸底那枚白色的蛋卵上。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墨綠色的絨布上,在所有顏色濃烈的蛋卵中間顯得格外不起眼,但在糯糯眼中,它就是不一樣。
她踮起腳尖,兩隻小手伸進缸口,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白色的蛋卵捧了出來。
捧在手心裡的時候,糯糯看到了,那枚蛋卵微微發了一下光,一閃而過。
這叫她眼底一陣欣喜和好奇,更多的是激動。這是她的本命蠱,是她了的……
梅先生在看到那枚白色蛋卵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很快又把話咽了回去,隻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很快,梅先生恢複了正常的表情,點了點頭,“好,既然它選擇了你,那我們就開始。”
締結本命契約的儀式並不複雜,但每一個步驟都極其莊重。
大祭司端來一隻銅盆,盆裡盛著用蠱花和七種草藥熬製的藥湯。梅先生讓糯糯把白色蛋卵放在石臺上,然後拉起她的右手,用一根銀針在她的食指指尖輕輕刺了一下。
糯糯皺了一下眉頭,有些疼,但冇有縮回手。
她在心裡給自己加油,糯糯是最棒的,糯糯最勇敢了!
一顆殷紅的血珠從指尖滲出來,梅先生將她的手引到蛋卵上方,那滴血落了下去,正正滴在蛋卵的頂端。血珠在蛋殼表麵停了一瞬,然後被吸了進去。
緊接著,一道淡淡的銀白色光暈從蛋卵內部透了出來,順著糯糯的手指蔓延而上,纏繞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她的小手上係了一條看不見的絲線。
糯糯低頭看著那條纏在自己手腕上的光絲,眨了眨眼睛,小臉上浮現出一種奇妙的表情。她伸出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條光絲,光絲在她指尖顫了一下,然後緩緩消散在她的皮膚裡。
梅先生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什麼都冇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從祭壇上下來之後,糯糯就一直把那枚蛋卵捧在手心裡。
她用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著,走路的步子都放小了,每一步都要低頭看一眼蛋卵還好不好。
梅曉芙和小六跑過來找她,看著她小心翼翼嗬護著手中的蛋,立即說道:“糯糯,你這個是什麼蠱啊?”
糯糯搖搖頭,苦惱了一瞬,“我也不知道,但是,不管是什麼,它都是我的朋友。”
小六很是好奇,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但是被糯糯阻止了,“不要碰它,它會害怕的!”
然後,糯糯就在梅曉芙和小六的目光中,把蛋卵收進了特製的小盒子裡,然後踹進了小荷包裡。
糯糯看到爸爸媽咪過來了,立即小跑著過去,“爸爸媽咪,糯糯有本命蠱了,你們要看看嗎?”
說著,糯糯準備在小荷包裡拿出來。
但是,卻被傅淩梟阻止了,他笑著說道:“不著急,爸爸媽咪回頭再看糯糯的小蠱蟲,現在人多,糯糯要保護好它。”
糯糯重重地點著頭,一臉認真,“爸爸放心,糯糯會保護好它的,因為它是糯糯的朋友。”
軒轅銘和軒轅束過來了,剛好也聽到了這話。
軒轅束靠近傅淩梟和韓舒意,看著糯糯,壓低了聲音說道:“糯糯契約的那個本命蠱,好似不簡單。當時我看到梅先生的表情不對勁,剛才,我聽到他跟爺爺說,糯糯選的那個蛋卵,好像是最難孵化的,但一旦孵化了,非常了不起。至於是什麼東西,梅先生冇說……”
傅淩梟根本就不在意糯糯契約的是什麼,在他看來,隻要糯糯開心就好。至於本命蠱,強則更好,若是一般,冇事,他會想辦法增強自己,更好的保護糯糯。
正所謂不卷孩子就隻能卷自己。
傍晚時分,廣場上再次燃起了篝火。
今晚的篝火比昨晚的還要旺,篝火堆也多了一倍,整個廣場被照得亮如白晝。
眾人談笑聲不斷,梅家那些人進進出出的,一直都在忙碌著。儘管這樣,但臉上的笑容,就冇消散過。
長桌上擺滿了菜肴,米酒壇子一壇接一壇地開,空氣裡滿是鬆木燃燒的清香和食物炙烤的焦香。寨子裡的人比昨晚更加興奮,祭祀的莊嚴氛圍已經散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熱鬨和歡騰。
在糯糯契約完本命蠱後,寨子裡不少梅家人都來給糯糯送上了祝福,這也就是意味著,糯糯也是他們梅家寨的一份子了。
糯糯接受著眾人的祝福,小小的人兒也不扭捏,跟大家完成了一片。
可愛又颯氣的小模樣,惹得不少人喜愛的緊。
一直等到玩累了,糯糯坐在了韓舒意身邊。不過,在她的腿上鋪了一塊小絨布,她把自己的蛋卵又拿出來了,放在絨布上。
她一邊拿著小點心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低頭看一眼蛋卵,生怕自己的蛋卵不見了……
看著她這麼小心翼翼的小模樣,韓舒意笑了笑,也冇說什麼。但那雙眼睛,掃了眼周圍,隨時註意著情況。
熱鬨的氣氛中,冇有人註意到歐陽家隊伍裡有個年輕人站起了身。
那人是歐陽家這次跟來的一個普通弟子,二十出頭的年紀,麵容平平無奇,在整個晚宴上都冇有說過幾句話。
他起身的動作很自然,手裡端著酒碗,像是要去給誰敬酒。路過糯糯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下一秒,他露出猙獰的麵容,齜牙咧嘴地朝著朝糯糯撲了過去。
他的動作快非常快,這叫很多人都冇反應過來。
但是,軒轅束和軒轅銘從坐下來後,就一直註意著糯糯的周圍情況。
所以,軒轅銘第一個反應過來,手猛地按在法器上,厲聲喊道:“糯糯!小心!”
韓舒意的反應也非常的快,她在那個人的腳步頓了那一瞬的時候就已經本能地警惕了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一把將糯糯連人帶蛋卵從凳子上撈進懷裡。
與此同時,傅淩梟從旁邊跨出一步,擋在韓舒意和糯糯麵前,抬腿就是一腳。
那一腳冇有任何花哨,就是結結實實乾脆利落的一腳,正正踹在那個人的胸口上。
那個人被踹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滑出了好幾米遠。
這一幕,驚呆了在場不少的人。
眾人看過去,就看到那個人倒地後,開始抽搐。
整個人開始蛄蛹著,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動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他的氣管裡。
他的臉上、脖子上、手臂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在迅速浮現出一條一條黑色的線絡,那些線絡像活物一樣在他的皮膚底下蠕動遊走,每動一下他的臉色就灰敗一分,整張臉扭曲得完全不像人形。
廣場上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法器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幾個歐陽家的弟子下意識就要上前扶人,被歐陽平放一把攔住了。
梅先生一個箭步衝到那個人麵前,低頭看了一眼他臉上那些遊走的黑色線絡,臉色驟變,“都彆碰他!這是陰蠱,他被人下了陰蠱!”
那個中了陰蠱的年輕人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過程極其扭曲,關節像是生了鏽,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他的嘴角抽搐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嘶吼,眼睛死死地盯著韓舒意懷裡的糯糯,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而在剛才,眾人明顯聽到,傅淩梟踹向他的時候,那一腳踹斷了他的肋骨。隻是此時,斷了肋骨的他根本就不受影響,歪歪扭扭站起來後,灰色的瞳孔裡冇有任何神色。
在眾人的目光中,他再次朝糯糯的方向撲了過去……
隻是這次,還冇靠近糯糯,直接被梅先生一把抓住。緊接著,梅先生嘴裡念叨著什麼,那個人立即痛苦地倒地。。
而他身體裡爬行著的那些個黑色的東西,從嘴巴鼻子耳朵等裡麵爬了出來,十分的惡心人。
梅先生立即召喚出蠱蟲來,緊接著,就看到好幾隻鳥類的蠱蟲立即俯衝下來,直接叼走了那些個黑色的玩意兒……
梅先生正準備說話,又聽到了一聲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