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閉上眼睛,手中的招魂幡輕輕一晃,一道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朝四麵八方擴散開來。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目光穿過敞開的房門,直直地落在走廊儘頭那個房間的門上,“在那邊。最裡麵的那個房間。”

糯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眉頭擰了起來,小臉上也有些憤怒,“那是爸爸的書房,壞東西肯定是要害爸爸……哼!”

她二話不說,抱著小兔子玩偶就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朝黑白無常招了招手,“白叔叔黑叔叔,你們跟糯糯來。”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一左一右跟在糯糯身後,沿著走廊朝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糯糯伸出小手輕輕一推,門便被推開了。

此時書房裡冇有開燈,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所以整個書房裡,有些暗。

但是這,並不影響黑白無常去察覺那陰煞。

可能是黑白無常的氣息陰森的厲害,那陰煞都被影響到了,它在察覺到黑白無常靠近的瞬間就開始躁動起來,縮在牆角的陰影裡拚命地往裡鑽,想要穿過牆壁逃走。

在那陰煞躁動的時候,糯糯也發現了。

她立即板著小臉,怒吼著,“想跑?糯糯不允許!”

說著,糯糯小手快速在小荷包裡翻找著,很快,拿出了玉牌來。緊接著,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把手中的玉牌朝著那陰煞砸了過去。

因為玉牌的強壓迫,那陰煞根本就動彈不了。所以才導致,糯糯這一玉牌,直接砸個正中。

那陰煞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直接被玉牌砸得四分五裂,零零碎碎地散落在地毯上,像一堆被摔碎了的黑色玻璃渣。

每一塊碎片都在微微顫抖著,看上去,有些怪異,也有些滑稽……

糯糯走過去蹲下來,歪著腦袋看著地上那一攤碎得不成樣子的陰煞碎片,小臉上露出幾分苦惱表情。

她用食指戳了戳其中一塊碎片,那碎片像被燙到了一樣劇烈地抖了一下,但就是不散。

她抬起頭看著走過來的黑白無常,大眼睛裡滿是求助,“白叔叔,它碎了。糯糯不是故意的,怎麼辦呀?”

白無常看著蹲在地上的糯糯,被她那小表情給逗笑了,也非常給麵子笑出了聲。他蹲下身來,招魂幡往胳膊肘裡一夾,伸出兩隻手把那攤碎片隨意地攏了攏,然後大手撥弄著幾下,這裡按一下那裡捏一下,像拚積木似的把那陰煞勉強拚回了一個囫圇的形狀。

陰煞縮在他掌心裡渾身發抖,想要逃卻被白無常的陰氣牢牢鎖住,連動都動不了。

黑無常瞥了一眼那個抖得跟篩糠似的陰煞,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收好它。以後遇到跟它同類的,或者它背後的人,它會有反應。”

糯糯趕緊從小荷包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拔開瓶塞,把白無常手裡那隻勉強拚回來的陰煞連塞帶摁地裝了進去。瓶塞重新蓋緊,她晃了晃瓶子,滿意地放回了小荷包裡。

剛做完這一切,走廊裡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傅淩梟帶著滕南、程星和軒轅銘,站在門口,四個人的臉上,均帶著詫異之色。

傅淩梟一眼就看到蹲在那邊的糯糯,手裡還攥著那個她經常用來裝鬼玩意兒的小黑瓶。

神色一緊,立即兩三步跨過去,把糯糯從地上撈了起來,抱在懷裡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見她冇事,這才詢問,“糯糯,有鬼?”

糯糯點了點頭,把手裡的黑瓶子舉起來給他看,“嗯,是個陰煞,藏在爸爸的書房裡。不過已經被糯糯砸碎了,黑白無常叔叔幫糯糯把它拚回來了。”

軒轅銘緊跟著走進書房,腳步還冇站穩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閉上眼睛感應了片刻,再睜開時臉上滿是凝重,“這書房的陰氣好重。剛才在樓下的時候一點都冇感覺到,原來是躲在這個房間裡了。這東西在這裡藏了多久?怎麼進來的?你剛才說,是誰幫你抓的?”

糯糯伸出小手指了指他旁邊的位置,“是黑白無常叔叔幫糯糯抓到的。”

軒轅銘下意識地朝旁邊看了一眼,當然,他什麼都冇看到。因為黑白無常特地隱身起來了。

因為冇看到,所以軒轅銘也就隨意地接了一句,“黑白無常?在哪?”

糯糯指了指他身後,“就在那兒。”

黑白無常無聲地對視了一眼。緊接著,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出現在軒轅銘的身後。

白無常還刻意往前傾了傾身,笑眯眯地朝軒轅銘打了個招呼,“軒轅三少,晚上好。”

軒轅銘一回頭,正對上一黑一白兩張臉,白無常的招魂幡穗子差點掃到他鼻尖。

他整個人往後彈了一步,撞在書桌上,冇忍住大喊著,“啊啊啊啊……”

等穩住身形他才發現屋裡的幾個人都在看著他,傅淩梟麵無表情,滕南和程星眼觀鼻鼻觀心冇說話,糯糯歪著小腦袋一臉不解。

糯糯忍不住問道:“小舅舅,你叫什麼呀?”

軒轅銘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冇什麼,小舅舅就是……冇站穩。”

他絕對不承認,剛才自己是被嚇到了。之前就聽說糯糯跟這些個陰司走的近,但從未真的親眼見到過,所以他一直以為,糯糯都是通過某種媒介來溝通的。就比如上次在梅家寨子,糯糯也是畫了個圈。

可是今兒這裡什麼都冇有,自然也冇多想。誰知道,竟然是真的……關鍵是,還特麼的離他這麼近!

白無常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促狹。

這叫軒轅銘頓時一臉尷尬,真的是丟大發了。

白無常收了逗弄的心思,掐指算了一下時辰,轉向糯糯時神色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溫和,“糯糯,我二人該回去了。近期南城不太安定,你在這邊要多註意著些。若有事情,隨時喚我們便是。”

糯糯從傅淩梟的懷裡探出身子,小臉上滿是認真,“白叔叔,黑叔叔,糯糯找你們來,就是想問這件事。糯糯感覺有壞人在盯著糯糯,你們能不能幫糯糯查查,南城最近哪裡的陰氣比較重?或者有冇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黑白無常的神色同時嚴肅了幾分。

白無常將招魂幡往身側一頓,眉頭微微擰起,沉吟了片刻才開口,“今晚藏在書房裡的那個陰煞,確實不像尋常邪祟。能避過這彆墅裡的風水局,又能瞞過陽間修行者的感知,背後煉製它的人手段不淺。糯糯,你是懷疑盯上你的人,跟煉製這陰煞的人是同一撥?”

糯糯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篤定,“肯定是。小舅舅今晚回來,還帶著女鬼回來了,小舅舅都冇發現。而且,書房裡又出現了陰煞,都是在今天晚上呢。糯糯覺得那個壞人早就準備好了,就是要趁爸爸和小舅舅不註意的時候動手。”

黑無常與白無常對視了一眼,隨即看向糯糯,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溫度的沉穩,“這件事交給我們。我們回去之後便去查探南城及周邊的陰氣分布,看有冇有異常聚集的地方,或者近期有冇有邪修活動的痕跡。查到了便來告訴你。”

“好的!謝謝白叔叔,謝謝黑叔叔!”糯糯朝他們揮了揮小手,又補了一句,“兩位叔叔要註意安全喲。”

黑白無常被她這句關心暖了下,雖然他們感受不到任何暖意,但就是,心裡舒坦。

白無常還笑著應了一聲,“好!”。黑無常也難得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兩道身影無聲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書房裡的溫度漸漸回升到了正常的溫度。

傅淩梟抱著糯糯站在原地,看著黑白無常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頭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糯糯,以後抓到鬼,先叫爸爸。”

糯糯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但還是笑眯眯地說道:“好,下次糯糯一定先叫爸爸。不過爸爸不用怕,黑白無常叔叔是好人,不對,是好鬼。他們不會嚇爸爸的,要嚇也是嚇小舅舅。”

軒轅銘聽到這話,頓時一臉無語。忍不住辯解著,“剛才,我是冇準備好……而且,我也冇被嚇到好不好?”

滕南和程星聽到這話,兩人均是一副你看我相信的表情。

軒轅銘覺得自己的形象從今晚開始有些崩解,繼續狡辯,“真的,我堂堂一個修道者,見過多少鬼怪了,怎麼可能會被陰司給嚇到?再說了,我們也是經常跟陰司打交道的好不好?”

程星和滕南一味地不語,就這麼看著他。

軒轅銘真的氣崩了,蒜鳥蒜鳥,不跟你們狡辯了,反正我不怕就是了。

傅淩梟看向軒轅銘,神色嚴肅,“看來,那背後的人,已經等不及了……接下來,與其被動,不如我們主動。”

軒轅銘一愣,思索了片刻,問道:“如何主動?”

傅淩梟冇說話,但是眼底的神色,一片冷厲……

“自然是……投其所好,一網打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