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淩梟待在傅氏的時間並不多,每周也就抽這麼一兩天的時間過來處理一些事情。所以,每次在他來的時候,傅菁和傅具盛還有其他的項目經理,都會把手頭的工作整理清楚,然後跟他彙報。
傅具盛負責的是海外市場部的並購案,傅菁負責的是集團內部的組織架構調整,兩個人的彙報簡潔明了,前後不過一刻鐘。等正事談完,傅具盛接了個電話,朝傅淩梟點了點頭便先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傅淩梟、傅菁和糯糯三個人。
傅菁坐在沙發上,冇有要走的意思。
她看著坐在傅淩梟旁邊專心致誌地翻著繪本的糯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看得有些認真,慢慢地,臉上出現了幾分疲憊和迷茫。
傅淩梟把最後一份文件闔上,轉過椅子看著傅菁。
姐弟之間不需要太多客套,他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二姐,因為顧家的事?”
傅菁靠在沙發背上,也冇有扭捏。
她平時在人前從不示弱,但在傅淩梟麵前,她覺得冇必要逞強,“是,也不是。跟顧嵩的婚約打小就定了,我也冇反對過。認識他十幾年了,對他不能說不了解。人長得不差,家世也相當,脾氣也算溫和,冇什麼不良嗜好。嫁給誰不是嫁?婚姻嘛,不就是搭夥過日子,隻要大家都不觸及底線,將就著過也冇什麼。況且,顧嵩總體來說,在南城也是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
傅菁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但傅淩梟聽出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情緒,他冇有插話,隻是安靜地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傅菁平靜的臉上突然自嘲一笑,“可是小五,我將就了,人家不將就。我不介意他因為工作需要做做樣子,隻要不觸及底線,大家各自安好,表麵上過得去就行。但我容不下就這麼的,彆戴綠帽子。哪怕我不愛他,他也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他在外麵跟彆的女人鬼混也就算了,還被記者拍了個正著,上了娛樂版頭條。他跪在我麵前哭著說是喝多了,不是本意,求我原諒他。他爸媽也帶著他登門道歉,姿態放得很低很低。爸氣得差點犯病,媽說讓我彆衝動,說兩家的交情不能就這麼斷了。所有人都勸我再給他一次機會,可憑什麼啊?”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但是語氣,卻有些重。
原本正在看繪本的糯糯,抬起頭看著傅菁。
她明顯註意到姑姑不開心,便從椅子上滑下來,然後走過去,伸手輕輕碰了碰傅菁的臉,稚嫩的嗓音安慰著,“姑姑,你不要難過。那個叔叔不好,姑姑就不要他。姑姑這麼好,以後肯定會有更好的叔叔來喜歡姑姑的。”
傅菁鼻子一酸,彎腰把糯糯抱進懷裡,下巴擱在她柔軟的發頂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好,姑姑聽糯糯的。”
糯糯趴在傅菁的懷裡,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胳膊,那動作跟韓舒意哄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傅淩梟靠在椅背上,看著傅菁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這個二姐,從小到大都是最讓人省心的那個,讀書不用家裡操心,工作不用家裡安排,連聯姻這種事都能笑著說將就著過就行。但越是省心的人,受了委屈越不吭聲,等吭聲的時候,往往已經忍到了極限。
暗歎了一口氣,還是有些心疼,“二姐,需要我出麵解決嗎?”
傅菁抬起頭,懷裡的糯糯還拿小手給她順著氣。
她看著傅淩梟那張素來冷峻的臉上罕見的關切,心裡暖了一下,但還是搖了搖頭,“不用。這點破事我自己能搞定。顧嵩那邊我已經把話撂明白了,訂婚戒指也退回去了。他爸媽那邊再鬨,也鬨不出什麼花樣來,顧家這幾年在南城的生意,一半都是跟傅氏的合作,他們不敢撕破臉。就算撕破臉,我也不怕。
傅淩梟點了點頭。他一直都知道,他這個二姐看似好說話,骨子裡卻是傅家幾個兄弟姐妹中最有主見的一個。既然她說自己能搞定,那就一定能搞定。但二老那邊,他還是得敲打一番。在老爺子老太太眼裡,家族名聲比什麼都重,女兒被人綠了竟然不去退婚,還想著先壓下來,再慢慢勸。
想到這,眼底閃過一抹諷刺,“爸媽那邊我去說。你不用管他們怎麼想,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出了事,有我!”
傅菁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知道,謝了。”
就在這時候,傅淩梟的手機響了,是程星的電話。
傅淩梟接起來,電話那頭程星的聲音並不大,語速很快,三言兩語把事情說完了。傅淩梟聽完之後麵色不變,隻是眼底深處翻湧起一層極冷的暗芒。
他掛了電話,站起身來,彎腰捏了捏糯糯的小臉蛋,“糯糯,爸爸要出去處理點事情。你在這裡陪姑姑好不好?”
糯糯立刻從傅菁懷裡探出頭來,小臉上滿是認真,“好!糯糯會好好陪著姑姑的!”
傅淩梟笑了一聲,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看向傅菁,“二姐,幫我看一下糯糯。我很快回來。”
傅菁點頭,把糯糯重新往懷裡攏了攏,“去吧。糯糯在我這兒你放心。”
傅淩梟大步走出辦公室,隨手把門帶上。腳步停頓了一下,看向一旁站著的滕南,“寸步不離地跟著糯糯。除了你和程星,任何人不能單獨接近她。如果傅瑩折返,不許她再進這扇門,更不能靠近糯糯。”
“明白。”滕南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傅氏大樓門口,程星坐在駕駛位置上,看向一樓大廳裡麵,在看到傅淩梟出來,程星立刻下車拉開後座車門。傅淩梟彎腰坐進去,車門立即關上。
車內,軒轅銘坐在裡麵。
傅淩梟坐下後,偏頭看向他,“鎖定了?”
軒轅銘點了點頭,手掌攤開,掌心躺著一個黑色的小瓶子,正是昨晚糯糯用來裝陰煞碎片的那個。
此刻瓶子裡的陰煞正在劇烈地躁動著,瓶身在軒轅銘掌心裡微微發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讓它既興奮又恐懼的東西。
軒轅銘低頭看了瓶子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冷笑,“這玩意兒在你大姐踏進傅氏大樓的那一瞬間就開始躁動,比昨晚被黑白無常捏在手裡的時候抖得還厲害。我在她身上留了一道追蹤符印,很輕,她發現不了,就算是她背後的邪修,也發現不了。現在她正往城南方向移動,車速不快,中間停了一次,程星派過去跟蹤的人說,是吳晟下車了,但是你大姐還在車子上。”
傅淩梟冇有說話。他靠在座椅背上,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程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背就竄過一陣涼意。他跟著傅淩梟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位爺什麼時候是真的怒了。
傅爺越是神色平靜,就越是表明,此時的傅爺,非常的憤怒。
這次,傅瑩真的惹怒了傅爺!就算是二老出麵,估計傅爺都不會輕易放過傅瑩了。
軒轅銘把黑瓶子重新揣回懷裡,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倒是輕鬆,但眼底半點笑意都冇有,“說實話,我之前一直想不通,那個女鬼身上的痕跡被抹得乾乾淨淨,書房的陰煞又藏得那麼深,怎麼看都是個手段老練的高手乾的。這種級彆的邪修,怎麼會跟你大姐扯上關係?現在倒是通了。你大姐不是跟邪修有來往——她是被邪修盯上了,拿來當探路的棋子。畢竟,她可是你親姐。”
傅淩梟冇有接這個話。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了一句,“她現在到哪了?”
“城南。快到老碼頭那片了。”軒轅銘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隨即睜開,眉頭微微擰起,“速度慢下來了。那邊都是廢棄的倉庫和集裝箱堆場,平時很少有人去。倒是適合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程星不用傅淩梟吩咐,已經打了方向盤,車子已經拐上了通往城南老碼頭的沿江公路。
車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就在軒轅銘準備做點什麼來打發時間的時候,傅淩梟輕嗤了一聲,“傅瑩,一直都在作死的邊緣反複跳著。”
軒轅銘愣了下,回想了下傅淩梟這個大姐,雖然冇怎麼接觸過,但也見過一麵。而且,從程星和滕南口中也了解了些,“你那個大姐,想法很多,貪念強盛。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內心極度扭曲,怨氣很重。估計也是這兩點,才讓那個邪道看中了。不過做關鍵的,還是她的身份……”
而此時,傅氏大樓頂層。
糯糯拿著手中的繪本,正在給傅菁講著,“姑姑,這個小公主就這樣,被小王子給吻醒了……但是,我覺得小公主應該是中邪了,小王子剛好會法術,就趁機喚醒了小公主……”
傅菁聽著糯糯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見解……真的是讓姑姑長見識了。姑姑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解析通話故事的。不過呢,糯糯說的很棒!”
聽到被誇讚,糯糯立即露出笑容來。
剛要說話,糯糯突然皺起了眉頭來,“不好了……爸爸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