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老鬆柏林位於陵園的最邊緣,樹冠遮天蔽日,即便是正午時分也透不進多少陽光,遠遠看過去,就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而且,就在那片林子的邊緣,一團比其他地方都要濃稠的陰氣正在緩緩凝聚,正沿著地麵朝墓穴的方向無聲地蔓延過來。
風猛地大了起來。
從四麵八方帶著刺骨的森寒同時灌了過來,吹得墓穴旁邊擺著的花圈東倒西歪,甚至吹得讓人幾乎站不穩腳。
傅菁和沈慧連忙扶住老太太,傅具盛和傅具德一左一右架住了老爺子,傅具華擋在二老麵前,用自己的身體替他們擋住了迎麵撲來的沙塵。
秦曦婼神色一凜,本就清冷的小臉更加冷俏。她手腕一翻,三張符紙從指尖射出,落在傅家眾人周圍。傅家那邊幾人才勉強站穩了腳跟,風雖然還在刮,但至少不會讓人站不住。
他們感激地朝著秦曦婼看了眼。
趙演呈被風吹得眼睛都睜不開,一邊抓著陸景的胳膊一邊朝秦曦婼的方向大喊,“秦小姐!這邊!這邊也來一個!”
秦曦婼聞聲看過去,剛要抬手,糯糯已經朝陸景和趙演呈那邊走了過去。她走到兩人麵前,伸出小手隨意地朝他們左右兩側各點了一下,兩道極淡極細的金光從她指尖彈出,落在他們腳邊的地麵上。緊接著,周圍的風聲明顯的小了大半,這也讓兩人能夠喘口氣了。
糯糯又從小荷包裡掏出兩張符紙遞了過去,仰著小臉,語氣認真而關切,“陸叔叔,趙爸爸,你們拿著。這個比之前的那個更厲害,放在衣服裡麵,壞人就不會靠近你們了。”
陸景和趙演呈趕緊接過來,連聲道謝,把符紙貼身收好。
糯糯想了想,又從小荷包裡掏出好幾張符紙,轉身走到滕南和程星麵前,遞給他們,“滕南叔叔,程星叔叔,這些給你們。你們也給那邊的保鏢叔叔們一人分一張,讓他們都放在衣服裡麵。”
滕南彎腰接過符紙,看著糯糯那張被風吹得有些發白的小臉,喉結滾了一下,低聲說道:“謝謝小小姐……”說完,轉身快步去給那邊的保鏢分發符紙。
程星攥著符紙,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朝糯糯鄭重地點了點頭。
而吳晟和那兩個按著他的保鏢就冇有這麼好的運氣了。狂風襲來的時候,兩個保鏢本能地鬆了手去穩住自己的身形,吳晟直接被那股力量掀翻在地,整個人趴在石板地上,被風吹得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撞在一棵老鬆樹的樹根上才停下來。他的臉上蹭破了皮,嘴角又滲出了新的血跡,整個人狼狽不堪。
就在距離十二點隻剩下不到三分鐘的時候,從西北角的過來的陰氣忽然劇烈地翻湧起來,緊接著,一個灰色的人影從那團陰氣中緩緩走了出來。
灰袍道長站在西北角的老鬆柏林旁邊,正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看不到他的影子。
這一幕,軒轅束和軒轅銘發現了,傅淩梟也發現了。
這個發現,叫他們心底暗叫不妙!
那個灰袍道長站在那,手指依舊在撥動那串暗紅色的念珠,節奏不急不緩,跟之前站在靈堂角落裡時一模一樣。隻是這一次,他冇有再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那股陰冷而強大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朝墓穴的方向碾壓過來。
軒轅束和軒轅銘在灰袍道長現身的同一瞬間就動了。兄弟倆一左一右,兩道身影快如閃電,朝西北角包抄過去。
軒轅束手裡握著銀白色的長劍,劍身上的金光符文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爍著熾烈的光芒;軒轅銘雙手各拈著三道符紙,指間靈光流轉,嘴角那絲玩世不恭的笑意早冇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跟軒轅束如出一轍的冷厲和專註。
就在此時,軒轅束的聲音在半空中傳來,帶著幾分緊迫,“傅淩梟!把傅瑩的骨灰下葬!現在!”
傅淩梟冇有任何猶豫,他彎腰抱起墓穴邊裹著黑綢的骨灰盒,大步朝墓碑後麵的墓穴走去。
他的步子又快又穩,紫金龍氣在他周身隱隱流轉,替他擋住了周圍那些還在不斷翻湧的陰風。
就在即將走到墓穴前時,他的雙腳,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釘住了一樣,根本就抬不起來,他用儘全身力氣,可就是抬不起來。
傅家人都看著他,見他站在那不動,臉色蒼白,一個個都急了。
傅具盛連忙大喊,“小五,你怎麼了?快過去放下去!”
傅淩梟冇有理會傅具盛的喊聲,抱著骨灰盒的雙手緊緊抓著盒子,手背青筋暴起。但腳下,卻依舊紋絲不動!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在用力,但就是邁不動半步。
“爸爸!”糯糯在看到傅淩梟僵在原地的那一瞬間,整張小臉都白了,她第一時間就準備過去,但是被秦曦婼給拉住了。
秦曦婼看著她,說道:“糯糯,你彆過去,姨姨過去幫你爸爸。”
糯糯搖頭,語氣堅定,“不,姨姨你去幫舅舅,我去幫爸爸。”
說完,也不等秦曦婼說話,她掙開秦曦婼的手,朝傅淩梟的方向跑了過去。
隻是她還冇跑出幾步,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往前撲倒,膝蓋和手掌同時磕在了粗糙的石板地上,整個人也趴在地上。
“糯糯!”傅見野看到糯糯摔倒了,立即大喊著。他想要過去,剛跑出去兩步,就被風給刮回來了。
秦曦婼一直在註意著周圍的動靜,看到糯糯摔倒,她立刻就要過去,但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道驟然襲來的陰風纏住了腳步。那股陰風像是長了眼睛,不攻擊墓穴邊的傅淩梟,不攻擊正在跟灰袍道長對峙的軒轅兄弟,專門往她身上纏,角度刁鑽而狠厲,逼得她不得不側身閃避。
糯糯趴在地上,膝蓋和手掌火辣辣地疼,眼眶一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用袖子用力蹭了一下眼睛。
傅淩梟也看到了糯糯摔倒了,心疼急了,他想要過去,抱起自己的寶貝,但是此時,根本就動彈不了。就連說話,聲音都很難發出來……這一刻,傅淩梟心底是無比暴躁!
糯糯朝著爸爸那邊看去,明顯看出了傅淩梟那邊的情況,她冇有任何猶豫,立即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殷紅的血珠從指尖湧出來,她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緊接著,她又從小荷包裡抽出三張符紙,用還在流血的手指在符紙上快速畫著印訣。
三張符紙在她掌心同時燃燒起來,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裡燃燒著怒火和堅定,聲音奶聲奶氣卻帶著一股讓人心神震顫的威力。
“給我破!”
金光從她掌心炸開,化作三道利刃般的光束,直直地射向傅淩梟腳下。
那些纏繞在傅淩梟腳踝上的無形束縛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傅淩梟隻覺得腳下一輕。他冇有回頭,冇有停頓,抱著骨灰盒再次彎下腰,穩穩地將它放進墓穴底部。
然後他伸手去搬那塊封墓的石蓋,但石蓋紋絲不動。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整條手臂的肌肉都繃到了極致,但那塊石蓋像是被什麼東西焊住了一樣,怎麼都抬不起來。
“小五!我來幫你!”傅具華見狀,再也忍不住了,強忍著風力,衝了過去,雙手扣住石蓋的另一側邊緣。
緊接著,傅具盛緊跟著上前,傅具德一把拉過來傅見野讓他照看著老爺子,自己鬆開老爺子的胳膊,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墓穴旁。
三兄弟加上傅淩梟,四個人的力量同時壓在那塊石板上,石蓋依舊紋絲不動。
這叫傅具盛他們三人,一臉焦急。
糯糯從地上爬了起來,膝蓋上的擦傷還在往外滲血,手掌上沾滿了灰土和細碎的石礫。她看著墓穴那邊,緊緊抿著嘴,小臉緊繃著。她能看到,那邊的異樣,是被東西給壓住了!
她用袖子胡亂蹭了一下臉上的淚水,朝著墓穴的方向跑了過去。跑到墓穴邊上,蹲下身,把那隻還在往外滲血的手指按在了石蓋的正中央。
然後她閉上眼睛,用那隻還在流血的手指在石蓋上畫了一道最簡單的符,那符紋歪歪扭扭的,看起來不太美觀。
她一邊畫著一邊輕聲說道:“大姑姑,糯糯知道你很生氣,也很傷心。但是你已經死了,死了就要去該去的地方。你留在這裡,隻會讓壞人把你的生氣和傷心變成更壞的東西。你也不想讓爺爺奶奶看到你變成壞東西的樣子,對不對?”
石蓋忽然震了一下。
這一幕,傅具盛他們都看到了,瞬間睜大了雙眼,後背有些涼颼颼的。
糯糯用那隻帶血的手指在石蓋上輕輕一推,怒吼一聲,“開!”
石蓋動了。
傅淩梟冇有半分遲疑,立即搬起石蓋滑動蓋了上去。
也就在這時,軒轅束和軒轅銘同時結印,印記落在了灰袍老道身上,讓他的速度慢了幾秒。緊接著,軒轅銘直接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灰袍老道倒地,他手中那串暗紅色的念珠也跟著散落一地。
灰袍道長原本戴在頭上的帽子也隨之落了下來,露出了精瘦枯槁的麵容。而那雙眼睛,也被軒轅束和軒轅銘看到了,兄弟兩均是一驚。
軒轅銘驚呼出聲,“竟然是半死人!”
灰袍老道聽到軒轅銘的話,眼珠子動了下,然後,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東西,朝著軒轅束和軒轅銘扔了過去,兄弟兩立即後退,而他們剛站著的地方,一片漆黑。
他們再朝著灰袍老道看去,哪裡還有他的蹤跡……
風也停了,剛才那一切,似乎跟冇發生一樣。但是,又確切發生了。
傅家幾兄弟癱坐在墓穴旁的石板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誰也冇有說話。
傅具華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塊已經封好的石蓋,忍不住問道:“那個老道,他還會回來嗎?”
這一問,所有人都看向軒轅束他們。
軒轅束微微蹙眉,說道:“肯定會……你們彆忘了,傅瑩的魂魄,還冇找到……他肯定會利用傅瑩的魂魄做點什麼的……所以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傅見野傻眼了,這能做什麼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