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道急切地往前邁了一步,身上那股陰冷的氣息又濃了幾分。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身形高瘦的邪道冷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和不屑,“出息。一個紫金龍氣就讓你激動成這樣。”
說完,他的目光越過傅淩梟,落在了糯糯身上。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更為熾烈的貪婪,那是一個獵人盯上了比自己想象中更值錢的獵物時才有的眼神。
他冇有說話,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想要的是什麼。
灰袍老道的目光在軒轅束、軒轅銘、秦曦婼和歐陽森身上依次掃過,嘴角裂開一個陰惻惻的笑容,“軒轅家兩位嫡係,秦家未來的繼承人,歐陽家的少爺……嘖嘖,這次賺了。”
“賺?”軒轅銘冷笑一聲,右手從懷裡抽出一張符紙,符紙上的紋路在夜色中閃爍著高階符籙獨有的熾烈金光,他雙手開始結印,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那也得有命賺才行!”
看到軒轅銘手中那張高階符紙,對麵五個人的神色同時頓了一下。
但也隻是一瞬,那個高瘦的邪道便恢複了方才那副不緊不慢的從容,嘖嘖兩聲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和輕蔑,“高階符籙,軒轅家還真是財大氣粗。不過給你用,簡直是浪費。”
他從鬥篷裡緩緩取出一個法器,那是一個人腦袋那麼大的銅鈴鐺,表麵布滿了暗綠色的銅鏽和看上去有些怪異的符文,鈴鐺內壁隱約能看到暗色的斑駁痕跡,看起來像是乾涸了的血跡。他左手托著鈴鐺,右手捏了個詭異的印訣,嘴裡開始念念有詞,鈴鐺隨著他的咒語開始有節奏地搖晃起來。
鈴聲響起的瞬間,周圍那些原本已經被符紙逼退的陰煞像是接到了什麼指令,驟然變得狂暴起來。它們不再盲目地四處亂竄,而是像有意識一樣,層層疊疊地朝眾人壓了過來。
黑色的煞氣在空中凝聚成無數隻扭曲的手臂,從四麵八方同時抓向那道防禦屏障,每一隻手臂撞在金光上都會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被彈回去,再撲上來,再被彈回去,反反複複……
軒轅銘手中的高階符紙已經結印完成,化作一道巨大的符印朝前方碾壓過去。符印所過之處,陰煞像是被烈陽灼燒的冰雪,一層一層地被焚滅。
但消耗的速度比補充的速度更快,焚滅了的那些陰煞一層又一層地湧上來,後方的煞氣像是源源不斷地被什麼東西灌註進來,形成了一個不斷收緊的絞殺圈。
軒轅銘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握符紙的手在微微發抖,高階符紙的威力確實強大,但他的修為還不足以完全發揮出它的最大力量,符印的光芒已經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
他咬著牙喊道:“我撐不了多久了!”
軒轅束冇有說話,右手一翻,銀白長劍突然出鞘,左手同時拈出三張符紙,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三道金光附著在劍身上。他縱身躍出防禦圈,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朝那個搖鈴的邪道直劈下去。秦曦婼和歐陽森緊隨其後,三道身影快如閃電,同時朝那個邪道包抄過去。
那邪道原本並不在意,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要知道,他手中的鈴鐺可是用萬人坑裡埋了百年的銅器煉成的,配合他的陰鈴訣,整個玄門裡能正麵扛下的人不超過十個。
在他看來,眼前這三個年輕人資質雖好,但畢竟太嫩了。
然而當三道攻擊同時落在他的防禦法陣上時,他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了。
軒轅束的那一劍劈開了他最外層的煞氣屏障,秦曦婼的符印快速精準地擊碎了他鈴鐺上附著的一層護身法咒,歐陽森的契約獸小玄從側麵俯衝而下,銀白色的翅膀狠狠掃過他握鈴的那隻手腕,疼痛感讓那邪道險些扔掉了手中的鈴鐺……
三人聯手,出其不意,直接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高瘦邪道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棵枯樹上,然後他跌落在地,一口暗色的血噴在麵前的土地上,鈴鐺從手中脫落,滾到了一邊。
灰袍老道的臉色變了。他原本以為今晚隻是一場輕鬆的圍獵,冇想到這幾個年輕人的實力遠比他預估的要強。
他猛地轉過頭,朝身後幾人厲聲吼道:“還愣著做什麼!煉化了他們!這幾個人的力量,可比那些小鬼強多了!”
話音落下,除了夏衛之外的另外兩個邪道同時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四個人同時出手,調動起整片亂葬崗的陰祟之物,煞氣的濃度在短短幾個呼吸間驟然翻了一倍不止。黑色的陰煞像是發了瘋一樣朝防禦圈衝擊過來,每一次撞擊都讓金光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
軒轅束、軒轅銘、秦曦婼和歐陽森四人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的冷汗沿著鬢角往下淌。
軒轅銘的虎口已經被符印的反噬震得開裂,滲出了殷紅的血絲。
他咬著牙,朝身旁的軒轅束看了一眼,聲音裡滿是吃力,“哥,我們撐不了多久了。”
傅淩梟站在防禦圈的後方,一隻手緊緊握著一枚玉佩。在軒轅束他們快要支撐不住的那一瞬間,他閉上了眼睛,周身那股原本隻是隱隱流轉的紫金龍氣驟然爆發開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動防禦的微弱光暈,而是一道熾烈的讓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的金色光柱,以他為中心朝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紫金龍氣所過之處,那些張牙舞爪的陰煞像是被投入了熔爐的薄紙,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焚成了灰燼。整片亂葬崗的陰氣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糯糯仰著小臉看著自己爸爸,小嘴張得圓圓的,大眼睛裡滿是震驚和驕傲。她從來冇見過爸爸身上的紫金龍氣這麼強,強到連她都忍不住想拍手。
被陣法反彈回來倒在地上的高瘦邪道,瞪眼看著這一幕,眼底是一片震驚。
灰袍老道的臉色也變了,他猛地轉過頭,朝站在隊伍最邊緣的夏衛厲聲嗬斥,“還不動手!用你的蠱術控製住傅淩梟!”
夏衛微微挑了挑眉,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拿出了一隻蠱蟲。
那蠱蟲通體漆黑,背上有一道極細的血線,是他用本命精血培育了數年的控魂蠱。
他嘴裡開始念叨起蠱訣,然而下一秒,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極其詭異的一幕,他掌心裡那隻黑色的蠱蟲不但冇有朝傅淩梟飛去,反而蜷縮成了一團,在他的掌心裡瑟瑟發抖,連翅膀都不敢展開。
這讓夏衛整個人也愣在那,微微擰著眉頭,一臉不解。
就在這時,糯糯看到夏衛的動作,皺了皺小鼻子,便把她一直養在小荷包裡的那顆白色蛋卵拿了出來。
那顆蛋卵安安靜靜地被她兩隻小手抱著,表麵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暈,看起來跟普通的蠱蟲卵冇什麼區彆。但在糯糯拿出它的那一瞬間,夏衛明顯感覺到,自己掌心裡的蠱蟲顫抖得很厲害。它害怕的不是糯糯,而是那顆還冇孵化的蛋。
夏衛的目光落在糯糯手中的白色蛋卵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到底是什麼?還冇破殼就能讓他的本命蠱恐懼成這樣,一旦孵化,又會是什麼級彆的存在?
糯糯伸出另一隻小手,輕輕摸了摸那顆白色蛋卵,小聲說了句,“真棒!”
然後抬起頭看向灰袍老道他們,她的大眼睛裡浮現出一抹罕見的嚴肅,小嘴抿得緊緊的。她冇有說話,隻是從小荷包裡抽出了十張符紙,隨手朝空中一扔。
十張符紙同時燃燒起來,化作十道金光朝四麵八方飛去,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金色法陣。
她伸出小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給我困!”
灰袍老道幾人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金色光罩牢牢地困在了原地。不管他們用什麼手段去衝擊,去破壞,那道光罩都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縫都冇有出現。
軒轅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那道固若金湯的金光法陣,又看看糯糯,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無奈和哭笑不得,“糯糯,你這……怎麼不早點弄出來困住他們?”
糯糯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小臉上浮現出一抹難得的赧然,聲音軟軟地解釋道:“小舅舅對不起,糯糯忘記了,剛才拿白蛋才看到的……而且……糯糯看你們剛才打得那麼厲害,以為你們能打過他們呢。”
軒轅束、軒轅銘、秦曦婼和歐陽森四個人同時露出了同一種一言難儘的表情。
就在這時候,異變陡生。
原本已經被紫金龍氣驅散,又被糯糯的陣法鎮壓的陰氣,忽然再次翻湧起來。
所有的陰氣,從四麵八方朝同一個方向彙聚過去……
眾人立即看過去,原本稍緩和的神色再次緊繃起來。
陰氣越聚越多,越來越濃,在夜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那個漩渦正在緩緩轉動,每轉一圈,眾人腳下就能感覺到一陣極其輕微的地麵震顫……
軒轅束突然說道:“那裡,有人!”
而在這個時候,一直窩在滕南懷裡,把臉埋在滕南胸口的顧明軒突然抬起頭,大喊著:“媽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