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群陰魂的最前麵,是兩張讓軒轅束等人震驚的麵孔,趙錦棉和水菲苒。她們的眼睛是猩紅色的,麵容扭曲猙獰,早已看不出半點生前的模樣,隻剩下被煞氣完全侵蝕後的瘋狂和怨毒。

軒轅束和軒轅銘在看到她們的那一瞬間都怔了一下,這兩個人的魂魄竟然真的被煉化成了厲鬼!而且此刻,正朝他們的陣法撲過來,要用自己的魂體去撞碎那道鎮壓的金光。

就在趙錦棉和水菲苒的魂魄即將撞上陣法的瞬間,兩道身影從側翼同時衝了出來。趙侃和水彆聲。

他們匆匆跑來,看到了熟悉的麵孔,均是一驚。然後,本能地做出反應,拿著法器去製止。

趙侃拿出符紙,瞬間貼在了趙錦棉的肩膀上,水彆聲從後麵用符紙貼上了水菲苒的腰。

兩人的攻擊精準地打在了厲魂的要害上,硬生生把她們拽離了陣法的範圍。

趙錦棉和水菲苒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激怒了,轉過身朝趙侃和水彆聲撲了過去。

糯糯看著那道搖搖欲墜的陣法,深吸了一口氣,從小荷包裡抽出了十張符紙。

她又拍了拍荷包,把大黑、小黑、大小黑和倒黴鬼全都放了出來。

看到這幾隻形態各異的小鬼,“王雯”笑得更加陰惻惻了,聲音裡滿是貪婪和嘲弄,“嘖嘖嘖……送吃的來了,好美味啊!”

大黑飄在糯糯身前,朝“王雯”齜了齜牙,發出一聲低沉的威脅聲。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貪吃鬼嗎!”糯糯終於非常生氣,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手裡那十張符紙朝“王雯”的方向猛地砸了過去。

符紙在半空中帶著點點金光,她雙手快速結印。

傅淩梟站在她身後,一隻手穩穩地搭在她的小肩膀上。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正在從自己的掌心流向女兒的身體,那是他的紫金龍氣,他猜測著正被糯糯一絲一絲地抽取、轉化、融入她自己的術法之中。

這時,糯糯奶聲奶氣的嗓音中帶著罕見的莊嚴,“北鬥昂昂,鬥轉魁罡。凶妖惡鬼,莫敢前當。天符一至,永斷不祥。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受持萬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糯糯全身金光大作。那金光不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帶著柔和的光暈,而是一道衝天而起的熾烈光柱,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緊接著,金光朝“王雯”的方向轟然射去,所過之處陰魂儘數焚滅。

“王雯”起初還是那副不屑一顧的表情,但當金光真正接觸到她的身體時,她那張模糊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恐懼。她想逃,身體化作一團黑霧就要往後退,但糯糯已經又拿出了兩張符紙,小手結印的動作快得連軒轅束都看不清。

口中又再次念叨著,“都天雷神,三界之尊。威淩霄漢,誅斬凶群。天上地下,地府幽冥。降伏妖怪,收攝邪精。五雷猛吏,霹靂風奔。魔王束首,鬼妖伏刑。急急如律令——給我困!”

符紙化作一道金色的牢籠,把正欲逃竄的“王雯”牢牢困在原地。

她在籠中拚命掙紮嘶吼,身上的煞氣一層一層地被金光的餘韻剝離,那張屬於王雯的臉漸漸模糊、扭曲、碎裂,最後徹底消散,露出了底下的真麵目。那是一截灰白色的頭骨,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和扭曲的符文,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兩點幽綠色的鬼火。在金光散去的那一瞬間,頭骨跌落在地,碎成了幾塊,那兩點鬼火也跟著熄滅了。

軒轅束、軒轅銘和歐陽森看著這一幕,同時鬆了一口氣,看向糯糯的眼神裡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有欽佩,有震撼,還有一種隱隱的敬畏。

這個小丫頭,才五歲。

而另一邊,趙侃和水彆聲的情況卻不太妙。

趙錦棉和水菲苒的厲魂已經完全失去了控製,兩人被她們逼得連連後退,身上都掛了彩。趙侃的肩膀被趙錦棉的煞氣撕開了一道口子,水彆聲的嘴角也滲出了血跡。

糯糯轉過頭看著他們,小眉頭擰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指朝那兩個還在瘋狂攻擊的厲魂點了點,“大黑小黑大小黑,吃了她們。”

三隻小鬼得令,興奮地朝趙錦棉和水菲苒撲了過去。

糯糯身上的金光再次亮起,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暈朝三隻小鬼飛去,附著在它們身上。在金光的加持下,大黑一口咬住了趙錦棉的肩膀,小黑和大小黑同時纏上了水菲苒。兩個厲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在金光和鬼氣的雙重撕扯下開始崩解碎裂,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了夜空中。

趙侃和水彆聲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那兩個消散的魂魄,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同時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糯糯。他們的目光裡有驚駭,有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糯糯冇有看他們。她的目光落在了被金光法陣困住的灰袍老道四人身上。

她又從小荷包裡抽出了四張符紙,小手快速結印,符紙化作四道金光射入陣法之中,貼在灰袍老道四人身上。

夏衛身上冇有貼符紙,隻有他們四個。

灰袍老道的臉色在符紙貼上的瞬間就變了。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瘋狂流失,像是有一個無形的漩渦在他丹田裡瘋狂旋轉,把他的修為和他的精元,以及他幾十年積攢的一切全部抽走。他驚恐地瞪大了那雙死灰色的眼睛,張開嘴想要喊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他和另外三個邪道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麵容加速衰老,頭發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從烏黑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枯黃,最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生機的枯木一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趙侃看著這一幕,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他活了快三十年了,自認為見過的世麵也不少,但他從來冇見過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同時廢掉四個邪修的修為,還做得如此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更讓人駭然的是,她看起來很輕鬆。

水彆聲也看呆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畏懼。

傅淩梟低頭看著女兒,眼底一直帶著淡淡的柔和。這是他傅淩梟的女兒,他驕傲。

糯糯做完這一切,小臉上還帶著幾分餘怒未消的紅暈,正要開口跟他說什麼,忽然整個小小的身體晃了一下,朝旁邊軟軟地倒了下去。

傅淩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把她整個人緊緊地摟進懷裡,聲音裡滿是焦急和恐慌,“糯糯……糯糯!”

軒轅束和軒轅銘同時衝了過來,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轅束半蹲下身,伸手搭在糯糯纖細的手腕上,片刻之後他緩緩收回手,皺緊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看向傅淩梟,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糯糯冇事。隻是消耗過多,力竭了。讓她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會醒。”

剛好走過來的歐陽森聽到這話,頓時鬆了口氣。

幸好冇事,冇事就好。

水彆聲和趙侃也走了過來,眼睛落在糯糯身上,眼底的神色,叫人看不清楚。

傅淩梟把懷裡的糯糯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而抱著站了起來,這才看向軒轅束,“大哥,這邊的事情,麻煩你處理下,我帶著糯糯……”說著,看向那邊已經哭累了,在滕南懷裡睡過去的顧明軒,繼續說道:“我先帶他們回去休息……”

軒轅束點點頭,今晚這一下,大家都很累,但是,收尾的工作還要繼續。

還有傷員。

軒轅束看向軒轅銘,說道:“阿銘,你帶秦曦婼也回去,她傷的不輕,需要治療。”

軒轅銘立即應下,“我知道……我覺得,應該先送醫院看看……”

秦曦婼現在已經被軒轅銘扶著,軒轅銘在那個‘王雯’倒下後,就從程星手裡接過來了秦曦婼。

秦曦婼臉色依舊蒼白,但是眼底,帶著幾分羞澀,“我覺得……不用去醫院,冇多大的事情,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怎麼行?你傷的那麼重!”軒轅銘立即不乾了。

這一激動,叫所有人都看向他。

軒轅銘一愣,覺察到眾人的視線,有些尷尬,“畢竟,你你也是因為我受傷的……”

傅淩梟的眼睛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轉,說道:“既然秦小姐不想去醫院,那就去藍月灣住吧,我讓醫生過來檢查,也方便……我小舅子照顧你……免得他心裡過意不去!”

軒轅銘麵色一僵:我謝謝你哦,妹夫!

就在這時,和煦道長和無畏道長,帶著道教的一些弟子過來了,同行的還有空慧道長。

他們還未靠近,就感受到了這邊的陰氣,儘管已經消散了。

尤其是看到滿地的狼藉,以及傅淩梟懷裡抱著的糯糯,三位道長均是臉色一驚,緊張地上前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糯糯小友她……怎麼了?”

軒轅銘看向和煦道長,冷不丁地說道:“道長這話問得,怎麼回事需要我們說??這是南城,你們道教協會倒是後知後覺,竟然比我們還要慢……是要等到整個南城都被鬼圍住了才反應過來?”

和煦道長:……

空慧道長直性子,忍不住說道:“我們也想早過來,隻是被事情給耽擱了,不然……也不會問你們。”

軒轅銘冷笑一聲,“事情來得還真巧啊……”

這一說,和煦道長和無畏道長對視一眼,兩人眼底均是有些恍然,對啊,事情怎麼就偏偏來得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