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淩梟把糯糯往懷裡攏了攏,騰出一隻手拿起手機撥通了留守藍月灣的安保隊長的電話,語速平穩淡定,“派三輛車出來,一輛往城東繞,一輛在中山路口等我,一輛直接去陸景家門口守著。通知陸景,今晚彆墅區加強巡邏,發現異常直接聯係我。”
他掛了電話,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那輛不緊不慢跟在後麵的銀灰色轎車,眼底翻湧著一層冷冽的暗芒。
傅淩梟冷嗤一聲,眼底泛著殺意,“既然有人想跟著,就讓他跟。程星,不用加速,該怎麼開怎麼開。滕南,讓後麵那輛車的人做好準備。今晚我倒要看看,是誰在南城的地界上,敢跟我的車。”
不到一分的時間,程星看到後視鏡裡那輛銀灰色彆克突然加速衝過來。幾乎在同一瞬間,左側路口衝出一輛黑色越野車,兩道刺目的車燈光一同射過來。一左一後,這是要把他們給夾住!
程星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右腳已經準備猛踩油門,但他還冇來得及動作,右側一條岔路裡毫無征兆地竄出一輛黑色越野車,是他們自己人的車。那輛車狠狠撞上了那輛從左側衝過來的越野車,巨大的撞擊力把越野車整個撞偏了方向,那輛差點就要撞上他們的車頭在離後車門不到十公分的位置擦了過去。
程星幾乎是同一瞬間猛地把方向盤往右一打,後麵那輛加速衝上來的彆克刹車不及,一頭撞上了左側越野車的車尾。金屬碰撞的巨響在夜空中格外響亮,碎片和玻璃碴子飛濺了一地。
周圍路過的車子還有路邊的行人全都驚呆了!
程星冇有絲毫猶豫,趁著這個空檔把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傅淩梟的人從前後兩輛車上迅速圍了上來,訓練有素地在他們的車周圍形成了一圈嚴密的保護網。滕南已經下了車,一隻手按在腰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糯糯在撞擊聲響起的那一瞬間就醒了,傅淩梟雖然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但由於車的慣性,還是有些動蕩。
隻不過,糯糯冇有被嚇哭,也冇有像一般孩子那樣被嚇到尖叫,隻是猛地睜開了眼睛,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裡亮得驚人。
她偏頭看向車窗外,小眉頭微微擰了起來,帶著幾分被吵醒的小脾氣,“爸爸,有壞人來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環境忽然變了。
原本還亮著的路燈毫無征兆地同時熄滅,街道兩側的店鋪招牌,居民樓的窗戶,甚至連遠處商場的霓虹燈都在一瞬間全部暗了下來。
那些相撞的車輛殘骸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隻留下空蕩蕩的十字路口和地麵上幾道不真實的輪胎焦痕。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冇有引擎的轟鳴,冇有行人的交談,冇有遠處城市的車流聲,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安靜得不像是人間。
程星的手還握著方向盤,指節捏得發白。他跟著傅淩梟這麼多年什麼場麵冇見過,但這種詭異的安靜還是讓他的後背竄過一陣涼意,“傅爺,這……這不正常。剛才路上還有很多人,前麵那個公交站臺還站了好幾個人……現在……現在全冇了。”
傅淩梟把糯糯往懷裡攏了攏,剛要開口,懷裡的糯糯坐直了身體,兩隻小手撐在車窗上,目光在車窗外那片詭異的黑暗中掃了一圈。
然後,她回過頭來看著傅淩梟和程星,小臉緊繃著,神色嚴肅,“我們進了彆人的陣法。這是有人在街上布了結界,把我們都困在裡麵了。外麵的世界還在,是我們看不到了。那個壞人很厲害,這個陣法裡藏了煞氣。”
她從小荷包裡掏出玉牌握在掌心,又抽出兩張符紙夾在指間,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裡浮現出一抹與年齡完全不符的銳利和冷意。
奶聲奶氣的嗓音裡裹著一層薄薄的怒氣,“但是他不該來。爸爸,放糯糯下去,糯糯要出去破陣。”
傅淩梟神色一緊,雙手不自覺地摟進了糯糯。
他看著糯糯那異常亮晶晶的大眼睛,裡麵冇有害怕,倒是夾雜了少見了憤怒。
看到這,傅淩梟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幾分,說道:“糯糯,關於這個陣法,你有多少把握破陣?”
糯糯抿著小嘴,狀似在思考這個問題,而後緩緩說道:“不知道……”緊接著,她頓了下,臉上揚起幾分困惑,“爸爸,把握什麼?為什麼要有把握?”
傅淩梟:……
程星/滕南:……
傅淩梟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隻不過,這個問題從糯糯嘴裡問出來,他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傅淩梟把懷裡的小人兒又摟緊了幾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拉開了車門。
夜風灌進來的瞬間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讓人不自覺地有些惡心。
“爸爸跟你一起。”傅淩梟抱著糯糯下了車,把她穩穩地放在地上。
滕南程星和幾個保鏢立刻圍了上來,站在糯糯前麵。
糯糯看著某一處,緊了緊手中的玉牌,然後,她閉上眼睛,把玉牌貼在眉心,片刻之後睜開眼。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十字路口的東南角,“那邊的煞氣最濃,陣眼就在那裡。”說完便邁開小短腿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傅淩梟緊隨其後,滕南和程星一左一右護在兩側,幾個保鏢在外圍警戒,一行人在這片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東南角的路燈柱下麵,一團濃稠的黑色煞氣正貼著地麵緩緩蠕動。它藏得很隱蔽,換作尋常修行者就算走到跟前也不一定能發現,但在糯糯眼裡,那團煞氣根本就無處可藏。
糯糯走到離那團煞氣三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歪著腦袋看了片刻,然後從小荷包裡抽出三張符紙,手指翻飛快速結印,符紙化作三道金光朝那團煞氣射去。
金光撞上煞氣的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灼燒聲,那團煞氣劇烈地扭動了一下,不但冇有消散,反而膨脹了一倍多,朝糯糯的方向猛地撲了過來。
“糯糯小姐!”滕南瞳孔一縮,本能地就要衝上去擋,被傅淩梟抬手攔住。
糯糯連眼皮都冇眨一下。她伸出握著玉牌的那隻小手,朝那團撲來的煞氣隨意地一揮。那團來勢洶洶的煞氣被直接拍飛了出去,像一隻皮球一樣,滾出去了,有些狼狽……
糯糯低頭看著那團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煞氣,一臉嫌棄,“你打我乾嘛,你又不厲害。你的主人呢?讓他出來。躲在後麵偷偷摸摸的,是不是長得太醜了不敢見人?”
那團煞氣冇有回答。
但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忽然憑空浮現出了一道人影。那是一個身形削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道袍,麵容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唯獨那雙嘴唇是鮮紅的。
他看著糯糯,嘴角緩緩裂開一個笑容,聲音沙啞而尖銳,“早就聽說南城傅爺有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在下奉主人之命,請傅小姐跟我走一趟。隻要傅小姐乖乖配合,我保證不會為難其他人。”
糯糯歪著腦袋看著他,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轉頭看向傅淩梟,小臉上寫滿了嫌棄,“爸爸,這個人長得好像一隻紅嘴蝙蝠。”
傅淩梟原本冷得快要結冰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配合著糯糯,語氣也十分嫌棄,“嗯,醜得很有特色。”
紅袍道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眯起眼睛,手指在空中快速結印,十字路口四個角落同時爆發出強烈的煞氣波動。他在加固陣法,想把所有人都困死在這裡。
糯糯看著他結印的動作,小眉頭微微擰了一下,然後轉過身重新走向東南角那團還在瑟瑟發抖的煞氣。
她伸出握著玉牌的小手,輕輕一掀,周圍那片死寂的黑暗,從東南角開始碎裂、剝落、消散。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重新亮了起來,街道兩側的店鋪招牌恢複了閃爍,遠處商場霓虹燈的光重新映在車窗玻璃上。
街上的行人繼續低頭刷著手機走路,公交站臺上等車的情侶還在低聲說笑,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而且,原本出車禍的地方,也拉起了警戒線。
那個紅袍道士的結界被破掉後,他的本體就直接暴露了出來。他臉上的從容終於消失了,一臉驚駭地看著糯糯。他想逃,但傅淩梟的人已經把他團團圍住,而糯糯正站在離他不到五步遠的地方,低頭從小荷包裡翻找著什麼。
“找到了。”糯糯的嗓音染上幾分興奮,從荷包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拔開瓶塞,朝紅袍道士的方向晃了晃。一道細淡的黑線從瓶口射出,纏上了紅袍道士的腳踝,把他整個人拽倒在地。
紅袍道士拚命掙紮著想要甩開那道黑線,但那黑線越纏越緊,把他一點一點地往糯糯的方向拖。
糯糯蹲在他麵前,語氣天真而好奇,“你的主人是誰?為什麼要抓糯糯?”
紅袍道士咬緊牙關,一個字都不肯說。他暗暗催動體內的煞氣想要做最後一搏,但那些煞氣剛從指尖湧出來就被玉牌的幽光焚燒得一乾二淨。
糯糯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站起身,從小荷包裡又掏出一張符紙,啪地貼在他的額頭上。
紅袍道士的眼睛瞬間變得空洞而茫然,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糯糯看著他呆滯的臉,奶聲奶氣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說。你的主人是誰。”
紅袍道士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在跟什麼無形的力量做最後的抵抗。
然後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整張臉扭曲成一團,嘴巴張大。一團黑色的煞氣從他嘴裡噴湧而出,朝糯糯的麵門直撲過去。
傅淩梟一把將女兒拽進懷裡,轉身用後背擋住了那團煞氣。紫金龍氣自動爆發,將煞氣焚成了灰燼。
紅袍道士的身體在吐出那團煞氣之後迅速乾癟下去,臉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槁,然後仰麵倒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所有生機,隻剩下一具乾癟的軀殼。
“爸爸!”糯糯從傅淩梟懷裡探出頭來,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眼眶紅紅的,不是被嚇的,是被氣的,“他死了!壞人把自己的魂給抽走了!都不給糯糯問清楚!”
傅淩梟低頭看著女兒氣鼓鼓的小臉,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靜,但眼底翻湧著的冷意比任何時候都更深更沉,“冇關係。他死了,說明他怕了,怕他活著會把他供出來。背後的人既然這麼怕我們知道他是誰,那我們就更該把他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