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他的臉色驟然變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在軒轅束的靈識探入丹田最深處的那個角落時,有一團極細極微,幾乎與經脈融為一體的黑色煞氣,正在拚命地往更深處躲藏。

他收回手,轉過身看著軒轅棟和傅淩梟,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沉重和難以置信,“阿束丹田裡確實有煞氣。藏在丹田最深處,若不是糯糯教我這個法子,我根本探查不出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糯糯身上,沉聲道,“以我現在的狀態,要驅除它,至少需要七天的時間,還不能保證徹底拔乾淨。”

這話一出,軒轅棟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他看了眼躺在那的軒轅束,收回目光,說道:“父親,在阿束體內留下煞氣的那個人,目的是什麼?他應該知道,想要發現阿束體內的煞氣,縱然現在您發現不了,但是時間久了,總會發現……”

軒轅泰點點頭,看向軒轅束,目光落在他的丹田,“那個人,目的無外乎是針對我們軒轅家,不管是阿束還是我自己,稍有差池,對軒轅家來說,都是極大的損失……目前,阿束才是最重要的。”

軒轅棟自然懂得這個道理,可是,老爺子是軒轅家的定海神針,若是老爺子出事,那軒轅家就……

軒轅銘緊繃著臉,自然也清楚背後的算計。他看向糯糯,眼底漸漸燃起一絲希望,“糯糯,你能發現你大舅舅身體裡的煞氣,那你……那你能驅除嗎?”

這話一出,軒轅泰和軒轅棟都看向糯糯。

傅淩梟站在旁邊,微微皺眉,不等糯糯開口,說道:“你們怎麼不想想,那個鬥篷人,是衝著糯糯來的呢?”

軒轅棟和軒轅棟頓時臉色一變,想起昨晚夏衛跟糯糯說的話,那個鬥篷人……或許,真的是衝著糯糯來的……

糯糯看著大家都看著自己,縮了縮脖子。

躺在那的軒轅束看著糯糯,立即說道:“這個煞氣既然不好驅除,暫時就不要驅除了……”

“不行!”軒轅泰立即打斷他,“它既然在你的丹田,就會慢慢侵蝕掉你的修為……然後,化為己用!你可知,後果是什麼?後果就是,你可能會墮入邪道。又或者,被吞噬掉!不管是哪一個,都不允許發生!”

軒轅束的臉色很是難看……

糯糯突然說道:“糯糯有辦法呢……”

糯糯又爬到了床上,坐在軒轅束身側,“糯糯需要太爺爺的幫忙,也要爸爸的幫忙。”

她說著轉過身看向傅淩梟,對著他招了招手。

傅淩梟立即意會,走過去彎下腰來。然後糯糯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傅淩梟聽完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床邊,將一隻手掌穩穩地貼在軒轅束後背的心脈位置上,紫金龍氣沿著他的掌心緩緩渡入軒轅束體內,牢牢護住了軒轅束的心脈和丹田周圍所有脆弱的經脈。

糯糯盤腿坐在軒轅束麵前,閉上眼睛,兩隻小手懸在軒轅束丹田上方一寸的位置。她的手指開始緩慢地結印,小臉冷靜又沉著。

看著這,軒轅銘傻眼了,這就,這就開始了?都不打聲招呼?

軒轅棟也似乎冇跟上節奏,他這外孫女,還真是……說啥就乾啥……

片刻之後,一團濃鬱的黑色煞氣從軒轅束的丹田裡被一點一點地逼了出來,在糯糯的掌心下方拚命地扭動掙紮,雖然這團煞氣看似不大,但是裡麵蘊含的陰邪之力,非常的濃鬱。可見,背後的人,實力是多麼的強!

糯糯拿出小黑瓶,拔開瓶塞,把那團煞氣連塞帶摁地裝了進去,擰緊蓋子,晃了晃瓶子,滿意地拍了拍手。

軒轅束的臉色在煞氣離體的瞬間便肉眼可見地恢複了些血色,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軒轅泰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曾孫女,嘴角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真的是後生可畏啊!

傅淩梟看著糯糯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珠和微微發白的小臉,心疼極了,他知道,就算自己阻攔,小家夥也不會聽。

他彎腰把女兒從床上抱起來,讓她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大手輕拍著她的後背。

然後轉過身看向軒轅泰和軒轅棟,語氣平靜,“爺爺,爸,大哥體內的煞氣雖然驅除了,但還是按兵不動為好……就當大哥體內的煞氣冇有被發現,大哥繼續在院子裡養傷,保持虛弱的狀態。畢竟這個院子裡的人,可不見得都安全。”

最後一句話,帶著些諷刺。

軒轅泰與軒轅棟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頭。

糯糯趴在傅淩梟的肩膀上,小手攥著他的衣領,因為耗費了精神此時困得眼皮直打架,嘴裡卻還在含含糊糊地嘟囔著,“爸爸……出去玩……你答應糯糯的……”

傅淩梟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大步朝西院走去。

回到西院,傅淩梟把糯糯放在沙發上,轉身去給她倒溫水。

糯糯抱著小兔子玩偶窩在沙發角落裡,眼皮一耷一耷地,但還是強撐著不肯睡,每次傅淩梟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她就忽然睜開一隻眼睛,眼神幽幽地盯著他。

傅淩梟被她盯得無奈,把水杯遞到她嘴邊喂了兩口,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你都累成這樣了,怎麼出去玩?先好好睡一覺,睡醒了爸爸就帶你出去。”

糯糯確實撐不住了,喝完水往沙發上一倒,連小兔子玩偶都冇來得及摟緊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香,等她揉著眼睛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薛姨掐著點把午飯端上了桌子,糯糯一邊扒飯一邊拿大眼睛瞟傅淩梟,瞟得他放下筷子歎了口氣,拿起手機給軒轅銘發了條消息。

於是午飯剛過,糯糯就被傅淩梟抱著坐進了車裡,軒轅銘靠在副駕駛座上,滕南帶著兩個保鏢跟在後麵那輛車裡,一行人朝京北最大的室內兒童樂園出發。

到了兒童樂園,糯糯興奮地衝進了海洋球池,小身影在彩色的海洋球裡撲騰翻滾,時不時能聽到她那興奮地歡叫聲。

軒轅銘蹲在池子邊上陪她扔球,被糯糯一顆粉色海洋球正中腦門,他誇張地捂著額頭往後一倒,逗得糯糯咯咯直笑。

傅淩梟站在不遠處的護欄旁邊,一手拿著手機在接工作電話,目光卻始終追著女兒那個小小的身影,嘴角帶著難以壓下去的弧度。

一直玩到傍晚,糯糯才意猶未儘地被傅淩梟從滑滑梯上抱下來。

她的頭發散了半邊,馬甲上沾滿了亮片碎屑,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但那雙烏黑的大眼睛依舊是亮晶晶的。

傅淩梟拿紙巾給她擦臉,她乖乖仰著頭任他擦,嘴裡還在不停地彙報今天的戰績,“爸爸,糯糯今天滑了十五次滑滑梯!小舅舅隻滑了三次就不行了!還有那個海洋球池裡的球球,糯糯數了有好多好多,比咱們家的球池還要多!”

車子在一家環境雅致的中餐廳門口停下來。

糯糯被傅淩梟抱下車,剛在包間裡坐好,翻開菜單還冇點完菜,一道帶著幾分詫異和驚喜的聲音便從旁邊門口傳了過來,“糯糯?”

糯糯聞聲抬起頭,就看到顧瑾站在不遠處的過道裡,似乎是剛從另一個包間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拿著手機,臉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意外和欣喜。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米白色的修身連衣裙,妝容精致。

那女人在看到傅淩梟的瞬間便不自覺地站直了幾分,目光落在傅淩梟身上,眼底隱隱透著幾分愛慕和好奇。

顧瑾笑著走過來,朝傅淩梟點頭打了個招呼,“傅爺。”

傅淩梟微微頷首,冇有多說什麼,神色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冷淡疏離。

顧瑾早就習慣了,也不介意,彎下腰笑眯眯地看著糯糯,“糯糯,好久不見。我們小糯糯還是這麼可愛。”

糯糯仰著小臉朝他笑了一下,禮貌地喊了一聲,“顧瑾叔叔好。”

顧瑾直起身來,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怎麼隻有糯糯和爸爸,你媽咪呢?”

他這句話問得很輕鬆自然,但是眼底,隱隱在湧動著什麼。

提到媽咪,糯糯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幾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麵前的小碗,聲音悶悶的,“媽咪在忙。糯糯也好久冇見到媽咪了……”

顧瑾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朝傅淩梟看了一眼。

傅淩梟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口說道:“意意在忙一些事情,過幾天就回來了。”

他的語氣平淡而自然,既冇有解釋韓舒意具體在忙什麼,也冇有追問顧瑾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顧瑾自然聽得出傅淩梟不想深聊這個話題,便識趣地冇有追問,重新彎下腰對糯糯笑著說道:“冇事,等媽咪忙完了就能陪糯糯了。叔叔還有事,就先走了。糯糯以後有時間,可以來找叔叔玩。”

糯糯乖巧地點了點頭,朝他揮了揮小手,“顧瑾叔叔再見。”

顧瑾直起身來,朝傅淩梟點了點頭,目光極快地掃了一眼身邊那個還在偷偷看傅淩梟的女人,眉頭微微擰了一下,然後轉身朝包間外走去。

那女人回過神來,踩著細高跟快步跟上,走到包間門口時還是冇忍住回過頭來,朝傅淩梟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個眼神裡的意味,在場的除了糯糯之外,大概所有人都看懂了。

軒轅銘靠在椅背上,看著顧瑾消失在包間門口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用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冇有說話。

傅淩梟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把菜單翻到甜品頁,低頭問糯糯,“想吃草莓布丁還是芒果班戟?”

糯糯立即被吸引了註意力,說道:“草莓布丁!”

傅淩梟似乎早有預料,已經點了。

軒轅銘挑了下眉頭,看向傅淩梟,“那個女人……是水菲苒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