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崽仰頭看了看被抱起來的糯糯,四隻爪子在地上踩了兩步,亦步亦趨地跟在軒轅銘腳邊,冰藍色的眼睛始終盯著糯糯的方向。
糯糯趴在軒轅銘肩膀上朝它招手,“小狼乖,我們馬上就回家啦。”
小狼崽輕輕地“嗷嗚”了一聲算是回應。
軒轅秉和軒轅司跟在後麵,一行四人一狼剛走出歐陽家的大門,迎麵便遇上了幾個匆匆趕來的身影。
走在最前麵的是水家家主水崇明,此時的水崇明麵容瘦削,顴骨很高,眉宇間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陰沉和急切。在他身後,緊跟著兩個水家的弟子和水彆聲。再往後是白嶺道長與和無道長,兩位道長依舊是那身素色道袍,麵容比上次在軒轅家門口見麵時又憔悴了幾分。
水崇明一看到被軒轅銘抱在懷裡的糯糯,腳步陡然加快,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來,聲音沙啞而急促,“軒轅小姐!請留步!我是水崇明,水菲苒的父親。我想找你問點事情……關於我女兒的事。”
軒轅銘在水崇明衝過來的瞬間便側身擋在了糯糯麵前,原本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染上冷厲和警惕。他把糯糯往懷裡攏了攏,一隻手護在她後腦勺上,冷冷地看著水崇明,語氣裡夾雜著戒備和不悅,“水家主這是什麼意思?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在孩子麵前這樣?嚇唬一個五歲的孩子,這就是水家的作風?”
水崇明被軒轅銘這一攔,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他看著擋在麵前的軒轅銘,又看了看被軒轅銘緊緊護在懷裡的糯糯,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難掩的焦灼和急切,“軒轅三少,我不是來為難孩子的。我隻是聽說軒轅小姐與地府那邊關係匪淺,連閻王都認她做了女兒,就想求她幫一個忙。菲苒的魂魄至今下落不明,我知道她做過不少錯事,但她終究是我的親女兒。我隻求軒轅小姐能幫我問一問地府,看看菲苒的魂魄還在不在,如果還在的話,能不能讓她還魂?水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軒轅銘的眉頭頓時擰了起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站在旁邊的軒轅秉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軒轅秉看著水崇明,溫潤的臉上此時已經冷了下來,“水家主,關於水菲苒的事,我想,糯糯無能為力。她的魂魄已經被煞氣完全侵蝕,煉化成了失去意識的厲鬼,這件事,想必你也清楚。不是我們不想幫,是確實已經無力回天。您就算讓糯糯去地府問,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答案。”
水崇明聞言,整個人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他身後兩個水家弟子趕緊上前扶住他,被他一把甩開了。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聲音也帶了上幾分壓抑不住的嘶啞和不甘,“不可能!菲苒修煉的是水家正統心法,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煞氣侵蝕!一定是你們搞錯了……她一定還在哪裡!生要見人死要見魂,我水崇明就這麼一個女兒!”
糯糯從軒轅銘懷裡探出頭來,看著水崇明那雙通紅的眼睛,歪了歪腦袋,然後輕輕拍了拍軒轅銘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
軒轅銘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把她放到了地上,但一隻手始終護在她身後,隨時準備把她重新抱起來。
小狼崽幾乎是立刻貼到了糯糯腿邊,冰藍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水崇明,喉嚨裡發出極低極沉的威脅聲。
糯糯蹲下身來,伸手輕輕拍了拍小狼崽的腦袋,小聲地說道:“冇事的……乖乖哈……”
小狼崽聽到了糯糯的話,這才停止了低吼,但還是緊緊挨著她,半步都不肯退。
糯糯站起來看著水崇明,稚嫩的小臉上一片單純無害,嬰兒肥的臉蛋讓人看著忍不住想捏一捏,“這位伯伯,水菲苒的魂魄確實已經不在了。不是糯糯不想幫你,是真的冇有了。她的魂魄被壞人用煞氣煉化的時候,屬於她自己的意識就已經被全部燒掉了。後來在亂葬崗,她跟錦棉姨姨的魂魄一起變成了隻會攻擊的厲鬼,如果不讓大黑把她們吃掉,她們就會傷到更多的人。這是糯糯親眼看到的,糯糯冇有騙你。”
水崇明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還冇有自己腰高的小女娃,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忽然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兒之前為難過這個小姑娘,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來之前他猶豫了很久。
但菲苒是他唯一的女兒,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他也必須來。現在這一線希望,也斷了……
白嶺道長在身後輕輕歎了口氣,上前幾步,先朝軒轅銘和軒轅秉拱了拱手打了個招呼,然後彎下腰來看著糯糯,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和懇切,“糯糯小友,貧道今日來也是想請小友幫個忙。道教協會最近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有些情況需要借助小友的特殊能力來查證。當然,不是要小友做什麼為難的事,就是去協會裡坐一坐,看看有冇有什麼我們能忽略的線索。當然,貧道也知道前幾次的事讓小友對道教協會有了一些顧慮,所以特地請了和無師弟一同前來作保,隻是去看看,絕不會有任何讓小友涉險的情況。”
軒轅銘聽到白嶺道長的話,眉頭便擰了起來,對道教協會,他們現在是排斥得緊。隻是麵對白嶺道長,他們還是要給幾分麵子的,他正要開口替糯糯婉拒,糯糯卻先他一步開了口。
糯糯看著白嶺道長,又看了看站在白嶺道長身後一臉凝重的和無道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白嶺爺爺,糯糯今天不能跟你去。小狼剛跟我回家,它還冇吃飯呢,而且它第一次來我家,會害怕的。改天好不好?改天糯糯再去找你。”
白嶺道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正緊緊貼著糯糯小腿,用一雙冰藍色眼睛警惕地盯著自己的小狼崽,又看了看糯糯那張認真的小臉。
最終還是歎了口氣,直起身來點了點頭,“好,那就改天。貧道在協會裡隨時恭候小友。”
軒轅銘冇有再給任何人攔路的機會,彎腰重新把糯糯抱起來,大步朝車子的方向走去。
軒轅秉和軒轅司緊隨其後,小狼崽邁著矜貴的小步子跟在軒轅銘腳邊,走到車門前時輕盈地一躍便跳上了後座,端端正正地蹲在糯糯的兒童座椅旁邊,冰藍色的眼睛掃了一圈車內的人,然後把腦袋擱在了糯糯的膝蓋上。
車子駛離歐陽家大門的時候,軒轅銘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水崇明和白嶺道長,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極輕極淡的冷嗤,“水家那邊恐怕不會就這麼死心。道教協會也是……明知道之前幾次出事都跟他們內部脫不了乾係,還敢來請糯糯登門,也不知道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人呐,人性還是多樣啊。在自己利益麵前,人性是經不住任何考驗的。
軒轅秉從副駕駛轉過頭來,看著後座上正低頭跟小狼崽嘰嘰咕咕說著悄悄話的糯糯,溫聲問了一句,“糯糯,剛才為什麼答應白嶺道長說改天去?你太爺爺不是說過道教協會那邊不安全嗎?”
糯糯抬起頭來,小手還在小狼崽毛茸茸的耳朵上輕輕揉著,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糯糯知道那邊不安全。但是夏衛叔叔也說過,有些壞人就是藏在看著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他們真的是壞人,糯糯不去看,就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而且白嶺爺爺與和無爺爺不是壞人,他們是真的在擔心。糯糯改天去的時候帶上小狼和大黑,不會有事的。當然了,秉舅舅和小舅舅也可以一起……”
軒轅銘和軒轅秉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小丫頭,心裡比誰都清楚。
糯糯低頭看著小狼崽,笑得一臉燦爛,“小狼,待會回家後,我們就能見到媽咪了……到時候,我給你好好介紹介紹我媽咪……我告訴你喲,我媽咪可好看了……是天下最漂亮的媽咪。還有爸爸,爸爸是天下最帥的爸爸……”
軒轅銘和軒轅秉聽了,兩人都笑了起來……
這話,他們還真反駁不了。軒轅意確實長得非常美,可以說,是完全遺傳了軒轅家最好的基因了。而傅淩梟,更是不用說了,南城傅爺的樣貌,那是公認的帥!
車子駛進軒轅家,車子剛停下,糯糯就看到了從裡麵出來的軒轅棟,立即招手打招呼,“外公!”
軒轅棟看到糯糯,神色越發的難看。軒轅銘看出什麼來了,忍不住問道:“爸,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見軒轅棟不說話,軒轅銘有些著急了,“爸,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不會是我哥又出事了吧……”
說著,軒轅銘臉上出現了焦急之色。
軒轅棟搖了搖頭,看向糯糯,眼底帶著幾分掙紮,沉默了會兒,然後還是說道:“不是你哥,是大長老那邊……失去聯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