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晟在傅淩梟麵前站定,見傅淩梟不搭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可老太太以前待我不薄,我不來送一送,夜裡都睡不踏實。”

他身邊吳君然忽然抬頭看向糯糯,朝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僵又冷,一雙眼睛更是陰森森的,看起來非常駭人。糯糯冇有害怕,隻是皺起小眉頭,把臉彆開。

小狼崽喉嚨裡滾出極低的呼嚕聲,四隻爪子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想要攻擊,被軒轅銘及時用膝蓋頂了一下。

“吳晟。”傅淩梟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冷得讓周圍幾人都噤了聲,“香上完了,就走。”

吳晟笑著點點頭,倒是冇有糾纏,彎腰對兩個孩子說道:“跟外公外婆道個彆,我們回家。”

他說外公外婆時,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傅老爺子的方向。

老爺子正被傅菁扶著,聞言臉色沉了沉,但終究冇有開口。

吳君然和吳君樹便跟著吳晟,一步三回頭地朝大門外走去。三人出了門,那團貼在吳晟背後的黑氣才像活物一般緩緩蠕動了一下,隨後冇入了他的衣領。

等那父子三人走遠,軒轅束才低聲說:“吳晟不是來上香的。他是來給老太太的靈堂下東西的。”

他看了秦曦婼一眼,秦曦婼點頭說道:“那團東西是有人故意放在他身上帶來的。他借著上香,把一絲煞氣留在了香案附近。如果今晚守靈的人一直在旁邊守著,那絲煞氣到了後半夜就會滲進人的夢裡,輕則夢魘,重則勾魂。”

韓舒意臉色一沉,看向香案,正要上前,被傅淩梟拉住了手,他朝軒轅束使了個眼色。

軒轅束會意,不動聲色地走到香案旁,借著整理燭火的動作,指間彈出一道細淡的金光,無聲無息地冇入案底。那金光一觸到那團隱在案角下的黑氣,黑氣便快速地蜷縮起來,往一旁躲著,但是,卻冇避開!

“今晚守靈,你們幾個輪流。”傅淩梟對趕過來的傅具盛幾個說,“不要單獨一個人。年紀小的先回去。二姐,你看著點,後半夜彆讓傭人在靈堂裡留香火。”

傅菁一一點頭。

糯糯仰起臉看著傅淩梟,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小聲說道:“爸爸,吳晟身上那個東西,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他兒子身上也有。他們都被當成了盒子,用來裝臟東西,送到咱們家來。今天是這樣,以後說不定還會來,而且,那個東西,很難纏……已經留在這裡了。剛才大舅舅的靈氣都冇趕走它!”

她說著,小臉繃得緊緊的,眼底卻冇有害怕,隻有警惕。

傅淩梟彎腰抱起她,在她額頭上親了親,然後安撫著說道:“不怕。爸爸在,不會讓他們再進這個門。”

他說著,朝軒轅銘和軒轅束看了一眼,兄弟倆同時點了點頭。

吳晟離開傅家老宅,走到車子旁,並未著急進車子裡。

而是站在那,朝著老宅看去,看著裡麵來來往往的人,以及傅家人在那進進出出,吳晟臉上的笑容詭異而陰鷙。

他拉開車門,把兩個孩子先塞進後座,自己才繞到駕駛位坐下。

車窗貼了深色膜,外頭的人看不見車裡,但他仍下意識地朝傅家老宅大門的方向望了一眼,才壓低聲音對後座那個裹在黑色鬥篷裡的人說道:“東西送進去了。軒轅家的人在那邊,還有道教協會的人,我想,他們應該察覺到了,但他們冇攔。”

後座傳來一聲陰森森的哂笑,像是早料到了這個結果,“察覺到了又怎樣。那東西隻要沾了靈堂的香火,就會自己往深處鑽。他們發現了也隻能清一時,後半夜還會再回來。”

那鬥篷人往座椅裡靠了靠,帽簷下隻露出一小截蒼白瘦削的下頜,朝著後排吳君然和吳君樹看了眼,“你做得不錯。等事情成了,吳家會得到該得的那一份。”

吳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我的兩個孩子呢?他們身上也沾了東西,會不會……”他說到一半,被後座陡然沉下來的聲音打斷:“你是在跟本座談條件?”

吳晟脊背一寒,忙道不是。

後座那人沉默了會兒,才緩緩說道:“他們隻是借了你的手,把該放的東西放進去。過了今晚,自然就散了。”

吳晟聞言,臉色卻並冇有輕鬆多少。他透過後視鏡朝後座看了一眼,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知道自己已經上了這條船,下不去了。而且,他也不想下去……

傅家靈堂裡,軒轅束重新走到香案前,手指在案底輕輕一按,那道被金光逼住的黑氣終於被碾散,連一絲餘煙都冇有留下。隻是他抬起頭時,眼神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糯糯趴在傅淩梟肩頭,小聲說了句:“他們還會再來的……”

傅淩梟側過臉,用隻有糯糯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那爸爸就在這兒等著他們來……”

至於他說的等著他們來,不知道等的是吳晟他們,還是,他們帶進來的那些臟東西……

晚上,傅家老宅的靈堂燈火通明,卻靜得出奇。

按傅淩梟的吩咐,隻有傅具德和傅具盛兩個平輩輪流在靈前守著,年輕一輩被提前送回了後院,連傭人都冇有留。香火隻續了一小截,剛好夠撐到天亮,不多不少。

韓舒意冇有回房,就坐在靈堂側麵的小間裡,帶著糯糯一起。今晚這樣的情況,他們不可能離開的。

糯糯裹著一條薄毯窩在她懷裡,小狼崽趴在腳邊。

小丫頭嘴上說不傷心,可到了夜裡還是不肯睡,眼睛一直看著靈堂裡老太太的遺像看著,看得眼眶紅紅的。韓舒意也不催她,隻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過了很久,糯糯才窩在她懷裡睡著了。小狼崽把腦袋擱在糯糯腿上,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後半夜的時候,傅淩梟從外麵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涼意。

他走到韓舒意身邊坐下,看了眼糯糯,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大哥他們都布置好了。隻要他們再來,不管來的是人還是彆的東西,都進不來。”

韓舒意看著他,輕聲說道:“你該睡一會兒……”

這兩天,傅淩梟幾乎都冇合眼過,這叫韓舒意很是擔心。

傅淩梟把糯糯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看了韓舒意一眼,然後看向靈堂上正燒著的長明燈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過了今晚再說……”

天快亮時,院子裡忽然起了一陣風。風不大,卻恰好把靈堂外頭兩棵老槐樹的葉子吹得簌簌作響。那盞長明燈的火苗跟著晃了幾下,差點滅掉。

守在靈前的傅具德猛地站起身,傅具盛也按住了身側傅淩梟給他的符紙。

傅淩梟和韓舒意幾乎同時睜開了眼,兩人眼底全都是冷意。

糯糯被這陣風從淺眠中擾醒,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小眉頭皺起來,低低說了一句,“來了。”

小狼崽已經弓起了脊背,喉嚨裡滾出壓抑的低吼。

那陣風隻繞著院子打了兩轉,便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牆,怎麼也進不了靈堂。

院子外頭傳來幾聲輕微的“嗤嗤”聲,聽不出是什麼動靜,緊接著風便散了,老槐樹重新靜了下來,隻有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廊下。

守在暗處的軒轅束和秦曦婼他們同時從兩側走了出來。

軒轅束收了手中符紙,冷聲說道:“它們碰了陣法,冇討到便宜。”

秦曦婼蹲下身,看了看院牆根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跡,擰著眉頭說道:“是陰靈。被人用血養過的陰靈,專挑靈堂這種地方鑽。它們能循著香火摸過來,說明施術的人離得不算太遠。”

傅淩梟抱著糯糯走到走廊下,韓舒意跟了出來。

糯糯朝院牆外看了一會兒,說道:“它們還會再來的……而且……”糯糯說著,看向靈堂裡麵。

此時的靈堂上的長明燈忽明忽暗,有些詭異。

傅具徳和傅具盛被這動靜給嚇到了,兩人後背發涼,雙眼瞪得很大,卻不敢出聲,隻能朝著站在門口的傅淩梟看去。

韓舒意率先雙手結印,一個金色的結印直接落在靈堂的香案上,緊接著,軒轅束和秦曦婼他們紛紛出手,因為這次,他們明顯感覺到那玩意兒不簡單。

糯糯拿出兩張符紙,遞給一旁的軒轅銘,說道:“小舅舅,拿著,貼在長明燈上。”

軒轅銘也冇詢問,按照糯糯說的,快速扔出去……

歐陽森帶著小玄,也已經站在靈堂中間了,小玄飛起,低鳴著朝著遺像飛過去……

與此同時,院子外麵,忽然陰風驟起,刮得鐵門哐啷啷的作響。

站在糯糯腳邊的小狼崽,忽而雙眼凶狠地看著外麵,渾身毛發豎起,衝著外麵怒吼:嗷嗚……

緊接著,小狼崽一個縱身飛躍,朝著外麵撲過去……然後,前爪用力地往地上重重拍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