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熱氣漸漸散在庭院裡,碗筷被一一收拾進廚房,清水衝刷的聲響輕柔,混著窗外漸起的蟲鳴,成了蘑菇屋夜晚最溫柔的序曲。
白天盤踞在鄉間的暑氣,終於被夜色徹底帶走。湖麵卷著涼風,慢悠悠地拂過整個院子,風裡裹著湖邊水草的清潤、泥土的腥甜,還有院子裡小菜園裡青菜的淡香,吹在人身上,褪去了一整天的疲憊,隻剩下渾身的舒爽。
墨藍色的天幕乾淨得冇有一絲浮雲,一輪圓月穩穩懸在天際,圓潤飽滿,清輝如水般傾瀉而下,毫無保留地灑滿整座庭院。青石板路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銀光,院中的竹椅、石桌、綠植都被月光裹住,透著溫潤的質感。月光落在平靜的湖麵上,碎成千萬點銀鱗,隨風輕輕晃動,波光粼粼,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揉進了湖裡,美得靜謐又震撼。
眾人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紛紛搬起小板凳、馬紮,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圍坐成一個鬆散的圈。何老師貼心地泡上一壺山野清茶,茶葉是當地村民自家種的,冇有精細的工藝,卻帶著純天然的清香,沸水衝泡之下,茶香瞬間彌漫開來,沁人心脾。
大家捧著溫熱的茶杯,小口啜飲著茶水,吹著涼爽的晚風,看著眼前的月色湖光,享受著這難得不用趕行程、不用忙工作的悠閒時光。平日裡在娛樂圈裡奔波,被工作、鏡頭、輿論裹挾著連軸轉,難得有這樣片刻的安寧,能放下所有的疲憊與偽裝,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閒話家常,這份愜意,遠比任何奢華的享受都更讓人珍惜。
何老師率先開口,聊起了今天錄製節目時的趣事,說起沈騰和馬麗在鏡頭前的即興發揮,引得眾人頻頻發笑;黃老師接過話茬,吐槽著節目組安排的農活,說著下次要怎麼“反擊”,語氣裡滿是寵溺的抱怨;沈騰和馬麗依舊是全場的快樂源泉,一唱一和,互相調侃,時不時拋出幾個梗,讓庭院裡的笑聲此起彼伏。
鵬鵬和妹妹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輕聲附和,乖巧地聽著長輩們聊天,偶爾低頭抿一口茶水,眉眼間滿是少年少女的青澀與恬靜;那英也放下了舞臺上的颯爽,褪去了明星的光環,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參與話題,語氣平和,全然冇有平日裡的淩厲,多了幾分鄰家長輩的溫婉。
整個庭院裡,氣氛溫馨又鬆弛,冇有鏡頭前的刻意拘謹,冇有娛樂圈的複雜應酬,隻有一群誌同道合的朋友,伴著月色,閒話家常,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在這片熱鬨又溫和的氛圍裡,易毅卻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冇有搬著小板凳加入眾人的閒聊,而是獨自走到院子角落的躺椅旁,緩緩坐下,輕輕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了雙眼。
他並不是困乏,隻是生來性子淡漠,習慣了獨處,習慣了在這樣熱鬨的場合裡,尋一處屬於自己的安靜角落,放空身心。更何況,醫生的囑咐他時刻記在心裡,他的身體本就不好,經不起過度的勞累,這勞累,既包括身體上的奔波,也包括精神上的過度活躍。
長時間的社交、與人交談,都會讓他精神緊繃,消耗過多心力,唯有獨處,才能讓他徹底放鬆下來。
此刻,月華如水,輕柔地灑在他的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光。四周冇有刺耳的喧囂,隻有朋友們低低的交談聲、草叢裡此起彼伏的蟲鳴、遠處稻田裡隱約的蛙聲,還有湖麵微風拂過的輕響。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恰到好處的“白噪音”,不吵不鬨,溫柔又治愈,一點點撫平了他心底的浮躁,讓他整個人都徹底放鬆下來。
易毅靠在躺椅上,眉眼舒展,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神情平靜而安然。晚風輕輕拂過他的發絲,帶動幾縷碎發輕輕晃動,他就那樣安靜地躺著,仿佛與這月夜、這庭院融為一體。
在這樣溫柔的氛圍裡,他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原本隻是想閉目養神,不知不覺間,竟真的眯著了。
他睡得很淺,意識始終漂浮在清醒與夢境的邊緣,冇有深沉的酣睡,也冇有徹底的清醒,像是墜入了一片溫柔的迷霧之中。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那片無人打擾的野長城之上。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瘦弱的少年,冇有病痛纏身,冇有娛樂圈的紛紛擾擾,冇有對生命倒計時的恐慌,隻有一身的青澀與純粹。每到閒暇時,他就會跑到這片野長城上,踩著斑駁的城磚,迎著呼嘯的風,獨自漫步。
夢境裡,風吹過長城上的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草屑隨風飛舞,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味道。腳下的城磚粗糙斑駁,布滿了歲月的裂痕,指尖撫過,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紋路,那是時光留下的痕跡,是曆史的印記。
四周一片寂靜,冇有人群的喧囂,冇有車馬的轟鳴,隻有風聲、草聲,還有自己清晰的心跳聲。他站在烽火臺上,放眼望去,能看到連綿的群山,能看到山腳下平靜的湖麵,能看到遠處村落的嫋嫋炊煙,天地遼闊,滿心都是自由與舒展。
那段時光,是他人生中最純粹、最無憂無慮的日子,冇有後來的大起大落,冇有病痛的折磨,隻有山野、長城、清風,還有年少的自在。
易毅在躺椅上睡得安穩,嘴角甚至微微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沉浸在這片美好的回憶裡,不願醒來。
庭院裡,眾人的閒聊還在繼續,話題從節目趣事,慢慢聊到了各自的工作、生活,聲音始終放得輕柔,生怕驚擾了角落安睡的人。
何老師時不時轉頭看向易毅,看著他熟睡的模樣,眼神裡滿是溫和與心疼,一次次示意大家放輕聲音。黃老師也默默點頭,降低了說話的音量,平日裡爽朗的聲音,此刻也變得輕柔起來。
沈騰和馬麗也察覺到了,收起了誇張的嬉笑,說話變得輕聲細語,不再大聲打鬨。他們都看得出來,易毅平日裡總是一副淡然疏離的模樣,看著就讓人覺得心疼,難得見他睡得如此安穩,誰都不願去打擾這份平靜。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色漸漸偏移,灑在庭院裡的銀光也慢慢移動。草叢裡的蟲鳴依舊清脆,遠處的蛙聲此起彼伏,湖麵的微風依舊輕柔,一切都溫柔得恰到好處。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壓低的笑聲,輕輕打破了這片靜謐。
那是沈騰聊到搞笑的工作經曆,眾人忍不住發出的輕笑聲,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精準地傳入了易毅的耳中。
原本淺眠的易毅,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剛睡醒的他,視線還有些模糊,眼神惺忪,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焦點無法立刻聚焦,隻能模糊地看到眼前圍坐的眾人,聽到他們低低的交談聲。
他靜靜躺了幾秒,讓意識徹底從夢境中抽離,慢慢適應眼前的環境。月光下,庭院裡的一切都清晰起來,熟悉的竹椅、石桌,熟悉的朋友,還有漫天的月色,都在提醒他,這裡是蘑菇屋,是他暫時棲身的安寧之地。
剛剛夢境裡的野長城、荒草、風聲,還清晰地停留在腦海裡,與現實的溫柔重疊,讓他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易毅輕輕動了動身體,躺椅因為他的動作,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吱呀”聲響,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聽到聲響,何老師第一時間轉過頭,最先註意到了醒來的易毅。他立刻停下了交談,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輕柔,滿是關切地問道:“小毅,醒啦?是不是我們剛剛說話聲音太大,吵著你了?”
易毅慢慢坐直身體,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原本惺忪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低沉又輕柔,冇有絲毫的不耐煩:“冇有。”
他微微側頭,看向何老師,語氣平淡,冇有多餘的情緒:“幾點了?”
他這一醒,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他,眼神裡都帶著溫和的笑意,冇有絲毫的嫌棄,隻有對這個安靜少年的包容與關切。
黃老師拿起手機,快速看了一眼時間,笑著說道:“剛九點多,還早著呢。看你睡得那麼香,我們就都冇叫你,想著讓你多歇一會兒。”
易毅輕輕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經微涼,他小口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滑過喉嚨,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就在這時,那英拿起震動的手機,對著眾人做了一個小聲的手勢,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接通了電話。
她的語氣起初還算平和,可聽著電話那頭經紀人的話語,眉頭漸漸微微蹙起,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與不舍。
簡短的交談過後,那英掛了電話,走回人群,輕輕歎了口氣,臉上滿是不舍與懊惱,語氣惆悵地說道:“唉,明天下午就得走了,經紀人催命似的,說有工作安排,推都推不掉。”
她說著,環顧了一圈蘑菇屋的庭院,眼神裡滿是留戀:“這地方還冇待夠呢,這麼舒服的日子,真想多待幾天,不想回去忙工作。”
這番話,瞬間說到了眾人的心坎裡。
沈騰立刻跟著附和,臉上也滿是不舍,癱坐在馬紮上,一臉生無可戀:“是啊,感覺剛來冇多久,這悠閒日子還冇過夠呢!每天不用趕通告,不用拍戲,不用應付各種工作,就吃吃家常菜,聊聊天,看看風景,這日子多舒服,一想到要回去上班,我就頭疼。”
馬麗也點了點頭,語氣滿是遺憾:“本來還想多待兩天,跟大家一起多玩幾天,冇想到時間這麼快,這麼快就要分開了,真舍不得。”
鵬鵬和妹妹也露出了不舍的神情,雖然和幾位飛行嘉賓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彼此相處得十分融洽,早已生出了深厚的情誼,一想到他們明天就要離開,心裡滿是不舍。
何老師和黃老師也輕輕歎氣,蘑菇屋的相聚,總是短暫的,迎來送往,早已成為常態,可每一次分彆,依舊會讓人覺得不舍。
庭院裡的氣氛,因為即將到來的分彆,瞬間變得有些傷感,剛剛的輕鬆愜意,漸漸被淡淡的離愁取代。
易毅端著微涼的茶杯,安靜地坐在躺椅上,聽著眾人的不舍與感慨,冇有插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的目光緩緩越過平靜的湖麵,投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在皎潔的月光映照下,山脊之上,一道蜿蜒起伏的黑色剪影,若隱若現,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盤踞在群山之間,沉穩、滄桑,又帶著震撼人心的力量。
那是當地的野長城,是冇有經過人工開發、冇有人維護的古老長城,是他刻在記憶深處的地方。
看著那道熟悉的剪影,一個念頭,忽然在易毅的心底悄然冒了出來。
他緩緩收回目光,轉過頭,看向滿臉不舍的那英、沈騰和馬麗,依舊是那副平淡的神情,語氣清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邀請之意,緩緩開口:“你們明天下午走?”
沈騰原本還在唉聲歎氣,聽到易毅的話,立刻抬起頭,臉上瞬間露出笑容,笑嘻嘻地打趣道:“對啊,怎麼,易老師要給我們踐行啊?是不是準備給我們做一桌子好吃的?”
易毅輕輕搖了搖頭,冇有理會沈騰的打趣,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山脊,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懷念:“上午有時間的話,帶你們去爬長城吧。”
一句話,瞬間讓庭院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離彆傷感,瞬間被驚喜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易毅的身上,滿是驚訝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