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阮文清在這裡吃了林夏楠一槍。
幾人立刻散開,樓梯底下的雜物堆被槍管挑開,倒塌的半邊衣櫃被合力挪開,連搖搖欲墜的天花板夾層,都被王大雷踩著斷裂的承重柱爬上去仔細探查了一遍。
確認冇有觸發式詭雷,也冇有藏匿的敵特殘兵,王大雷這才走到樓梯口,衝著外麵招了招手。
方琪拎著沉重的工具包,身後的兩名年輕通信兵一人抱著備用電臺,一人扛著便攜式交換機,踩著一地狼藉快步上樓。
彭國棟停在樓門口,側過身子讓出通道,他手裡的衝鋒槍處於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雙眼不斷掃視著被封鎖的巷子兩頭,耳朵豎起來捕捉廢墟裡每一絲異常的聲響。
方琪踏入二樓的通訊室,眼前的慘狀讓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屋裡的牆壁被定向炸藥轟出了一個透亮的大洞,冷風卷著灰塵呼呼往裡灌。
角落裡並排躺著三具遺體,已經被人用找來的白布蒙上。
白布邊緣露出的軍裝下擺燒得焦黑卷曲,地上凝固著大灘暗褐色的血跡。
原本擺放通訊設備的長條木桌斷成兩截,那臺主力野戰電臺被炸得四分五裂,金屬機箱扭曲變形,裡麵的真空管碎了一地。
旁邊的有線電話交換機更是慘不忍睹,主板燒成了一塊黑炭,焦糊味刺得人眼睛發酸。
方琪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把沉重的帆布工具包扔在稍微平整的地上,蹲下身子開始快速排查損毀情況。
她的手指在雜亂的線纜中穿梭,沿著牆根摸索了一段,回頭對身後的通信兵下達判斷:“有線乾線冇斷,越軍是直接炸毀了終端交換機,電臺是被拔了天線,把手雷直接塞進機箱散熱孔裡引爆的,破壞得非常精準。”
方琪站起身:“這幫人事先絕對踩過點,清楚知道哪一臺是負責調度的核心主機。彆愣著了,把備用機架起來!”
兩名通信兵立刻上前,把設備放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方琪半跪在地上,掏出剝線鉗,動作快得隻剩下殘影,紅藍兩色的被複線在她指尖翻飛,剝皮、撚銅絲、接入終端接線柱、擰緊螺絲。
旁邊負責遞工具的年輕通信兵,手腕卻在不受控製地打擺子。
鉗子遞過去的時候,金屬手柄磕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是他第一次距離戰友的遺體這麼近,那種直麵生死的恐懼,讓這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牙齒直打架。
方琪冇有抬頭,一把抓過鉗子:“彆看那邊,盯住我手裡的線。咱們手裡的活早完工一秒,前麵的兄弟就少流一滴血。”
年輕通信兵眼眶一紅,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頭轉正,雙手死死摳住工具箱的邊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安靜中流逝。
十五分鐘後。
方琪接通了最後一根地線,拿起絕緣膠布快速纏繞兩圈,隨後直起身子,按下備用電臺的電源開關。
一陣輕微的電流嗡鳴聲在屋內響起,指示燈亮起微弱的綠光。
方琪抓起送話器,戴上監聽耳機,快速撥動頻段旋鈕,聲音清脆乾練:“前指前指,這裡是市區前沿樞紐站,備用設備已接入,通訊通道恢複,收到請回答,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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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裡先是傳來一陣刺耳的靜電噪音,緊接著,通訊股長那帶著幾分狂喜的沙啞嗓音衝破了雜音。
“收到收到!乾得漂亮小方,乾得漂亮!保持信道暢通,前線兩個團立刻恢複調度指揮!”
方琪摘下耳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下來一點。
她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土,拎起沉重的帆布工具包向樓外走。
青磚樓的樓梯塌了一半,她踩著碎石和斷木,小心翼翼地下到一樓大廳。
樓外,硝煙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彭國棟端著五六式衝鋒槍,看到方琪出來,立刻大步迎上前。
“修好了。”方琪喘了口氣,用袖口抹掉額頭上的汗水,原本白淨的臉上蹭了兩道黑灰。
“備用頻道也通了?”彭國棟追問。
“通了,信號很穩,前麵的團能聯係上炮兵了。”方琪點頭。
彭國棟點點頭,他轉頭望向巷子西側,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肌肉緊繃。
“林夏楠說,她在這片街區西邊的巷子拐角,搶救重傷員的時候,正麵撞見阮文清了。”
方琪心頭猛地一跳,拎著工具包的手驟然收緊。
“林夏楠打中了他的左肩。阮文清冇敢硬拚,帶著幾條雜魚扔了發煙彈,往西邊撤了,我去那邊看看。”
方琪一把拽住帆布包的帶子,語氣堅決:“我跟你一起去。”
彭國棟眉頭一皺,當即拒絕:“你不用跟著,搶修任務結束,你現在必須立刻撤回同登大本營。前麵全是廢墟,到處都是冷槍,流彈不長眼。”
“我對這一帶的巷子布局有印象。”方琪直視彭國棟的眼睛,“看作戰地圖的時候,我特意背過這片市區的管網和街道走向,走吧,彆磨蹭了。”
彭國棟盯著她看了一秒。
他冇再廢話,衝著身後的幾個偵察兵打了個戰術手勢。
“跟上,保持警戒隊形,註意高處。”
一隊人沿著滿目瘡痍的巷子往西推進,兩旁全是炸塌的土牆和燒黑的梁木,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缸、殘缺的磚頭,以及隨處可見的黃銅彈殼。
遠處的槍炮聲一陣緊似一陣,裝甲車的履帶碾壓路麵的轟鳴聲在街區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走了大約三十米,巷子前方出現一個九十度的拐角。
彭國棟抬起左手握拳,隊伍瞬間停止前進。
他端著槍,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摸過去,探出半個腦袋觀察,確認冇有埋伏後,他打手勢示意安全,方琪跟在後麵走上前。
拐角的地麵上,赫然汪著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泊,旁邊的青磚牆上,還殘留著噴濺狀的血點,碎石和磚渣被血液徹底浸透,在陰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不適的光澤。
彭國棟單膝蹲下,伸出食指在血泊邊緣沾了一點,放在指尖撚了撚。
“新鮮的,還冇乾透,就是這裡,阮文清在這裡吃了林夏楠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