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暴君的小太陽36

自大婚後,沉寂許久的皇宮,仿佛一夜之間活了過來。

宮人們走路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連禦花園裡的花都開得比往年更豔。

滿朝文武最直觀的感受是,每日的早朝,不再像踏上行刑場。

帝王依舊高坐龍椅,神情淡漠,威壓不減分毫。

可那身周足以將人凍僵的寒氣,卻散了。

偶爾有老臣議事時言語磕絆,他甚至會罕見地聽完,而不是直接命人拖出去。

這日下朝,淩敘宸幾乎是踩著點回的坤寧宮。

一進殿門,就見沈梔歪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話本子看得入神,連他走近都未曾察覺。

他無聲上前,抽走了她手裡的書。

沈梔“啊”了一聲,不滿地抬起頭,正好撞進他那雙深沉的黑眸裡。

“休息會兒再看,眼睛不想要了?”

他語氣算不上好,手卻已經無比熟稔地攬住她的腰,將人整個帶進懷裡。

沈梔順勢在他懷中蹭了蹭,尋了個最舒適的位置,仰頭望他。

“陛下今日下朝真快。”

“嗯。”

淩敘宸低低應了聲,下巴親昵地抵著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獨有的淡雅馨香,緊繃了一早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明日朕要去金臺寺為萬民祈福,你一道去。”

沈梔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我可以出宮?”

淩敘宸捏了捏她溫軟的臉頰,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縱容。

“朕的皇後,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帝後琴瑟和鳴,宮裡是融融暖春,宮外有些人的日子,卻已是凜冽寒冬。

…………

李府。

“啪——”

上好的白玉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四濺。

“李越,你敢!”薑玉聲雙眼赤紅,死死瞪著眼前的男人。

李越麵露不耐,嫌惡地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歇斯底裡。

“玉聲,我隻是納一房妾,你依舊是我的正妻,何至於此?”

他身旁,站著一個垂首低眉、身形纖弱的女子,正是他的表妹柳凝婉。

她絞著手帕,怯生生地開口:“表嫂,你彆生表哥的氣,都是凝婉的錯……”

“你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薑玉聲像被點燃的炮仗,尖聲打斷她。

李越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夠了!薑玉聲,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而且凝婉溫柔嫻靜,知書達理,你但凡有她一半懂事,我也不會……”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那眼神裡的厭棄,比說出來更傷人。

薑玉聲渾身血液都涼了。

她重生回來,滿心歡喜地避開那個暴君,嫁給了心心念念的李越。

可婚後甜蜜,卻僅僅隻維持了不到半年。

冇了淩敘宸源源不斷送來的奇珍異寶,李家的開銷日漸捉襟見肘。

冇了淩敘宸賜予的無上權勢,李越在朝堂上步步維艱,回家便是一臉的鬱氣。

而她,習慣了前世被捧在雲端的生活,如今事事要親自操心,還要看婆母的臉色,早已磨冇了當初的溫婉。

爭吵,冷戰。

如今,他竟要納妾了。

在她一個人的反對,李家所有人的支持下。

薑玉聲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日立後大典的盛景。

沈梔身著華美鳳袍,站在那個萬人之上的男人身邊,接受普天同慶。

那個男人看沈梔的眼神……是她從未得到過的,那種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專註與珍視。

憑什麼?

那個位置,那份榮寵,本該是她的!

沈梔不是早就該死了嗎?為什麼還活著?

對了,宮宴那晚,是魏忠親自送她回去的……

難道,她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勾引陛下了?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薑玉聲心中破土而出,瘋狂滋長。

一定是這樣!

淩敘宸那樣的瘋子,根本不懂什麼是愛,他隻是病態地需要一個女人待在身邊而已!

這輩子,隻是自己冇出現在他麵前,才被沈梔那個賤人鑽了空子!

隻要……隻要她能再見到他,隻要他能看到自己,他一定會像前世一樣,瘋狂地愛上她,將她從這汙濁的泥潭裡救出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6章暴君的小太陽36(第2/2頁)

嫉妒與不甘燒毀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她聽說,明日帝後將駕臨金臺寺。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

金臺寺,香火鼎盛,佛音莊嚴。

禦駕親臨,寺外三裡便已戒嚴,百姓被攔在遠處,卻依舊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

薑玉聲不知花了多少銀子,才買通一個小沙彌,從後門混了進來,此刻正狼狽地躲在一棵大樹後,心臟狂跳。

她終於看到了。

淩敘宸牽著沈梔的手,並肩走在通往大雄寶殿的石階上。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鬆,即便未著龍袍,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帝王氣魄,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他身邊的沈梔,一身素雅宮裝,未施粉黛,唇角彎彎,眉眼間漾開的,是未經雕琢的安寧與喜悅。

兩人偶爾低語一句,淩敘宸連那向來冷硬的下頜線,都顯得溫軟了幾分。

這一幕,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薑玉聲的眼底。

她理智的弦“嘣”地一聲斷了,想也不想便從樹後衝了出去,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尖利至極的嘶喊:

“淩敘宸!”

這一聲,撕裂了古刹的莊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淩敘宸的腳步一頓,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底瞬間凝起寒霜,殺意一閃而逝。

他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衣衫不整、發絲淩亂的女人正朝他瘋跑而來,眼神狂熱得令人作嘔。

他根本不認得。

“哪裡來的瘋婦?”

他聲音冰冷徹骨,對身旁的金吾衛下令:“拖出去。”

薑玉聲被侍衛死死攔住,眼看就要被拖走,她拚儘全力,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淩敘宸,嘶吼道:“陛下!是我啊!你看看我!帶我進宮吧!我願意待在你身邊,無論如何都願意!”

淩敘宸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她。

那極致的輕蔑,徹底擊潰了她緊繃的神經。

她瘋了。

她忽然不掙紮了,反而衝著沈梔,咧開一個扭曲到極致的笑容。

“沈梔!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嗎?”

她的嗓音尖銳刺耳,帶著怨毒的詛咒,仿佛從腐爛的泥土裡爬出。

“不!他根本不懂愛!他就是個瘋子!他會發狂,會殺人,還會自殘!你跟他在一起,遲早有一天會被他害死……”

話音未落,一道攜著雷霆之怒的勁風襲來。

“砰……”

淩敘宸竟親自上前,一腳狠狠踹在薑玉聲的心口。

薑玉聲整個人被踹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板地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全場死寂。

淩敘宸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漂亮的墨眸裡風暴肆虐,血色自眼底深處一點點漫上來,幾欲吞噬一切。

他一直小心翼翼藏著掖著的,最陰暗、最不堪的一麵……

就這樣被一個不知所謂的瘋女人,當著她的麵,血淋淋地撕開。

這些日子所有的溫暖與幸福,都像是他偷來的幻夢,一觸即碎。

他怕。

怕得四肢百骸都灌滿了冰碴。

他身體僵硬地轉過頭,甚至不敢去看沈梔的眼睛,生怕看到一絲一毫的驚恐與厭惡。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和躲閃都冇有出現。

一隻柔軟溫熱的手,輕輕覆在了他因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的手背上。

沈梔先是對著他,彎起了眼睛,安撫地笑了笑。

那笑容,澄澈乾淨,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像一隻手,強硬又溫柔地將他從失控的深淵邊緣拉了回來。

然後,她才轉過頭,看向地上笑得癲狂的薑玉聲,目光平靜而清澈,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冷意。

“我的夫君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用不著你來置喙。”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是你說的那種瘋子。”

沈梔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那又如何?”

“他的一切,好的,壞的,我全盤接收。”

“我依然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