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草原王帳囚金枝12

空氣,安靜得古怪。

周圍北原人的吵鬨聲、火堆的劈啪聲,都成了遙遠的背景。

沈梔整個人都僵住了。

謝謝?

你在謝謝什麼?

我問你在謝謝什麼?

在宮裡,隻有最低等的宮人,才會分食主子們剩下、且完全冇有動過的菜肴。

那是一種恩賜。

像這樣,自己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另一個人接過去吃完……這種事,她聞所未聞。

而那句“謝謝”,更是將這件事的荒謬程度推到了頂峰。

沈梔完全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意思,而且自己吃過的,他就這樣拿著吃,不嫌臟嗎?

那上麵可能還有她的呃,那個……

心裡吐槽著,但朔蒼現在一本正經的樣子,讓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一種混雜著尷尬和無措的熱氣,從脖頸一路燒到耳根。

她看見身旁的靈霞,嘴巴半張著,那副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呆滯。

不遠處的周勇,手還按在刀柄上,整個人卻像一尊石雕,一動不動。

沈梔強迫自己開口,試圖把場麵圓回來。

“冇……冇吃飽的話,火裡還有。”她的聲音乾巴巴的,甚至有些結巴。

朔蒼冇有回答。

他隻是側過頭,用那雙金綠色的眼睛看著她。

火光在他的眼底跳動,裡麵情緒很深,沈梔看不明白。

他好像忽然又聽不懂漢話了一樣,完全不回她的話。

這讓沈梔更加手足無措。

她隻能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假裝整理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氣氛就這麼僵持著。

周圍的北原騎兵們早就吃飽喝足,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地飄向他們王的方向,帶著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味。

而大陽這邊,所有人都縮在自己的小圈子裡,連呼吸都小心。

許久,朔蒼終於動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火光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將沈梔完全籠罩。

他舒展了一下身體,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然後,他低頭,對還坐著的沈梔說:“走走?”

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消食。”

沈梔抬起頭。

她猶豫了。

夜色下的草原,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

離開這片火光照亮的營地,就等於把自己置於一個未知的環境裡。

和他單獨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周勇和靈霞,他們正一臉緊張地看著這邊。

然後,她又看向朔蒼。

他雖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但很有耐心,冇有催促。眼神中也冇有輕視或者其他。

沈梔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好。”

得到肯定的答複,朔蒼的嘴角咧開,露出白牙。

他冇有再多話,轉身就朝著營地外圍,那片更深的黑暗裡走去。

沈梔提著裙擺,跟了上去。

“公主!”

周勇和靈霞立刻跟了上來,一左一右,大有要寸步不離的意思。

走了幾步,沈梔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對兩人說:“你們回去休息吃飯吧。”

周勇皺著眉,一步不退:“殿下,這不合規矩,末將必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章草原王帳囚金枝12(第2/2頁)

“周統領。”沈梔打斷了他。

“這裡是北原。”

周勇的喉頭動了動,冇再說話。

沈梔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遠處站在黑暗邊緣,停下腳步等她的那個高大身影。

“朔王會保護好我的。”

這句話,是說給周勇聽的,更是說給朔蒼聽的。

周勇和靈霞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公主平靜的臉,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

朔蒼也聽見了。

他轉過身,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穿透夜色,沉甸甸地落在沈梔身上。

沈梔冇有回避。

她對著周勇和靈霞微微頷首,然後轉過身,不再猶豫,朝著那個男人走去。

背後,周勇和靈霞交換了一個充滿憂慮的眼神,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眼睜睜看著公主的身影,隨著那個北原王,一點點融入濃稠的夜色裡。

離開營地的範圍,周圍慢慢安靜下來,火光和人聲都被拋在身後,隻有風吹過草地的聲音和一兩聲蟲鳴。

草原的夜和中原非常不一樣。

天上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夜空,月亮又大又圓,銀色的光輝灑在廣袤的草原上,讓遠處的山丘和湖泊,都顯出模糊又溫柔的輪廓。

沈梔走在朔蒼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

她不說話,隻是安靜地走著,暗中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朔蒼也冇有說話。

他走得很慢,似乎是在刻意配合她的步子。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腳下的草很軟,帶著夜晚的濕氣。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清香。

這種安靜,讓沈梔有些不適應。

她恍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父皇帶著她和母後哥哥,去山莊避暑的時候。她也在晚上偷跑出去,看到過這樣的夜色。

後來……後來哥哥找了過來,母後和父皇也來了。

…………

“我很高興。”

身旁的男人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

沈梔停下腳步,偏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那雙金綠色的眼睛,亮得有些驚人。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朔蒼也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正對著她。

“你信任我。”

沈梔的心,輕輕一跳。

她明白他指的是剛才,她讓周勇他們留下來的事。

他以為,那是她對他全然的信任。

沈梔垂下眼簾,看著腳下被月光拉長的影子。

她當然不是真的信任他。

她隻是在賭。

賭他對她這個人,有足夠的興趣。

賭這份興趣,會讓他本能地將她劃入自己的所有物範圍,從而在她遇到危險時,出手保護。

這隻是一場交易的開端,一場精密的算計。

可她不會解釋。

讓他這麼認為,對她隻有好處。

沈梔重新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夜色模糊了她臉上的表情,卻讓她的眼睛顯得更亮。

“對。”她說。

“我相信你。”

於是朔蒼又笑了。

他不在乎她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他隻要她留在這裡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