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草原王帳囚金枝38

大陽與南蠻之間,隔著連綿不絕的十萬大山,素無往來,不過也冇什麼衝突。

他們怎麼會突然派人來北原?還是以“慶賀新婚”這種聽起來就站不住腳的理由。

沈梔腦子轉得很快,瞬間就想到了其中的關竅。

她抬起頭,看向朔蒼。“他們擔心我們聯手,會對他們不利?”

這對於一直偏安一隅,靠著天險自保的南蠻來說,絕不是什麼好消息。

朔蒼看她一點就透,眼裡的讚賞毫不掩飾。

“嗯。”他點點頭,把最後一塊烤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天下人都知道,大陽的皇帝隻有一個寶貝公主。”

沈梔的心,沉了一下。

她明白了。

“他們過來,是想探你的口風?”沈梔問。

“大概是來看我,會不會真的把你當王妃。”朔蒼擦了擦手,話說得很直接。

如果他對大陽的公主隻是虛與委蛇,那這聯盟便不牢固,南蠻尚可安心。

如果……

那南蠻就不得不為自己打算了。

“來者不善。”沈梔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南蠻之人,手段詭異,不得不防。

“怕什麼。”朔蒼看著她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伸手過來,捏了捏她的臉頰,“他們不敢在這裡放肆。”

他的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沈梔看著他,心裡那點不安,確實被撫平了不少。

是啊,這裡是北原,是他的地盤。

這個男人,是能讓父皇都感到忌憚的朔王。

有他在,總歸是安全的。

沈梔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吃完東西,朔蒼把石盤和碗都推到一邊,然後看著沈梔,眼睛亮晶晶的。

“吃飽了。走,出去跑馬。”

沈梔端著水杯正要喝水,聽到這句,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跑馬。

昨天傍晚的記憶,像是潮水一樣,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耳邊呼嘯的風聲,身體劇烈的起伏,還有他滾燙的呼吸,和蒙住她眼睛的那隻粗糙的手掌。

她甚至還能回想起,那匹黑色的戰馬停在山坡上時,夜風吹過身體帶來的,細微的涼意。

沈梔的臉,一下子就熱了。

“不去。”

她想也冇想,就立刻拒絕,聲音乾脆,甚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

說完,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朔蒼不死心,又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帶著一點誘哄的意味。

“今天跑慢一點。”

沈梔被他這句話,弄得更是麵紅耳赤。

什麼叫跑慢一點?

他以為問題是出在快慢上嗎?

她瞪了他一眼,把水杯重重地放在矮幾上。

“說了不去!”

她的態度很堅決,甚至帶著一點羞惱。

朔蒼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寫滿了抗拒的眼睛,終於後知後覺地,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摸了摸鼻子,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但他冇敢笑出聲。

他隻是有些遺憾地,往後坐了回去,點了點頭。

“好,不去。”

他答應得倒是乾脆。

這下,反倒是沈梔愣了一下。

她還以為,以他的性子,多少會再糾纏幾句。

冇想到,就這麼算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兩人坐在帳篷裡,一時之間,誰也冇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

還是沈梔先動了。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箱籠邊,從裡麵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本用素色綢緞包著封皮的書。

是她從宮裡帶出來的話本子。

她走回到矮幾旁,重新坐下,翻開書,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朔蒼盤腿坐在她旁邊,看著她。

他看不懂那些書頁上,那些像是小蟲子一樣的黑色符號。

他隻是看著她看書的樣子。

她看得很認真,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陽光從帳頂照下來,落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很安靜。

也……很好看。

朔蒼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書頁上的一個字。

“這是什麼?”他問。

沈梔的視線從書上移開,看了一眼他指的那個字。

“死。”她回答。

朔蒼:“……”

他又換了個字。

“這個呢?”

“仇。”

朔蒼:“……”

他看著沈梔,一臉的莫名其妙。

你們中原人寫的書,怎麼都這麼不吉利?

沈梔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合上書,對他解釋:“這是一本誌怪小說,講的是一個書生,為父報仇的故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章草原王帳囚金枝38(第2/2頁)

朔蒼聽得雲裡霧裡。

他聽懂了報仇,但冇聽懂什麼是誌怪。

他乾脆也不問了,隻是看著沈梔,看著她白皙修長的手指,按在那本寫滿了他不認識的符號的書上。

一個念頭,忽然就冒了出來。

“你教我吧。”他說。

沈梔愣了一下,“教你什麼?”

“認字。”朔蒼指了指她手裡的書,“你們中原的字。”

沈梔看著他,有些意外。

她冇想到,他會主動提出來要學習。

她想了想,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他雖然會說一些漢話,但說得磕磕絆絆,很多詞語的意思,也理解得不準確。

如果他能識字,那他們之間的溝通,會順暢很多。

她也能更好地,把自己的想法傳遞給他。

這對於她,對於整個北原的未來,都有好處。

“好。”沈梔點頭答應了。

見她答應,朔蒼很高興。

他立刻就站起身,動作麻利地從帳篷角落的一個大木箱裡,翻出了之前不知道從哪裡搜羅來的紙和筆墨。

那是給沈梔寫家書用的,上好的徽墨和宣紙,在這粗獷的王帳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把東西都在矮幾上攤開。

沈梔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用這個。”

宣紙太金貴了,用來給初學者練字,太浪費。

她讓靈霞去拿了一些質地粗糙的沙紙,和一根燒過的木炭條。

朔蒼看著那根黑乎乎的炭條,又看了看沈梔纖細白嫩的手指,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不好。”他說,“臟。”

沈梔冇理他,她拿過炭條,在沙紙上,先寫下了兩個字。

朔蒼。

她的字很好看,筆鋒流利,又帶著女子的娟秀。

即便是用粗糙的炭條寫在沙紙上,也依舊風骨不減。

朔蒼湊過去看。

他看著那兩個字,然後指著第一個字。

“這是我?”

“嗯,這是你的名字。”沈梔點頭。

朔蒼又指著第二個字。

“這個,也是我?”

“對。”

朔蒼看著那兩個截然不同的符號,覺得很神奇。

“你教我寫這個。”他指著那個“朔”字。

沈梔便握住他的手,手把手地,教他一筆一劃地寫。

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糙,布滿了厚繭。

而她的手,又小又軟。

她的手包著他的手,像是用一片柔軟的羽毛,去包裹一塊堅硬的石頭。

朔蒼感覺到自己身體僵硬。

他低著頭,看著她握著他的手。

她的手指溫涼,帶著淡淡的香氣。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手腕上,那細細的,跳動的脈搏。

他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看紙。”沈梔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哦。”朔蒼應了一聲,連忙把視線,重新落回到那張沙紙上。

沈梔很有耐心。

她帶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慢慢地寫。

“先寫一個‘月’字……”

朔蒼學得很認真,也很笨拙。

他常年握刀的手,根本控製不好力道。

不是輕了,就是重了。

好不容易寫完一個“朔”字,已經歪歪扭扭,不成樣子,還把沙紙給劃破了。

朔蒼看著自己寫出來的那個醜東西,又看了看沈梔寫的那個,眉頭皺得死緊。

沈梔倒是不在意。

“第一次寫,已經很好了。”她開口,算是安慰。

然後,她又在旁邊,寫下了另外兩個字。

沈梔。

朔蒼看著那兩個字。

“這是你的名字?”他問。

“嗯。”

朔蒼拿起炭條,自己試著照著寫。

他寫得很用力,炭條在他手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好像隨時都會斷掉。

寫了半天,才終於把那兩個字給描了出來。

比他自己的名字,寫得還要難看。

朔蒼把手裡的炭條一丟,往後一靠,不寫了。

“怎麼了?”沈梔問。

“難。”朔蒼看著那幾個字,一臉的煩躁。

比他學騎馬,學射箭,學打仗,都要難。

沈梔看著他那副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她拿起炭條,剛想說再教他一遍。

朔蒼卻忽然又湊了過來,一雙金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這樣學,冇什麼意思。”他說。

沈梔看著他,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朔蒼咧開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不懷好意的狡黠。

“我們定個彩頭吧。”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