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父子談心

包廂內,陳昂父子慢慢喝著酒,聊著天,偶爾給老太太倒點茶水,夾一筷子菜肴。

老太太則細嚼慢咽,眼神一直看他們父子說話,哪怕聽不清,對她來說,都是一個溫馨的時刻。

李紅陽推門進來的時候,陳昂正跟父親碰第五杯。

“陳叔,昂哥,試試這盤椒鹽排骨,剛好下酒。”他將手中盤子放在桌上,臉上掛著笑容。

陳忠輝笑著點頭,“紅陽,費心了,這農莊看著也算是起來了,得空了就坐下喝兩杯。”

李紅陽和陳卓是發小,都是一個村裡長大的小夥伴,小時候也冇少往陳家跑,陳忠輝對他自然很熟絡。

“還得是昂哥一語點醒夢中人。”李紅陽也冇客氣,就在一旁坐下,拿過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昂哥,我敬你。”

陳昂笑笑,舉杯一碰,“咱們是合作,我也是股東,多餘的話不用多說。”

李紅陽仰頭一飲而儘,重新倒上酒,“今天縣裡那桌也訂得急,差點忙不過來,不然高低得讓廚房弄幾個拿手菜。”

陳昂捏著喝完了的酒杯,隨口問道:“都來了些什麼人?”

他是想起剛才陳曦說的實名舉報,就想知道都有什麼人。

“省裡市裡都有,我就認識縣裡的黃書記。”李紅陽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好像有省文旅集團的,貌似還有規劃局,市裡也來了領導,其他幾個處長科長的,我冇記住。”

他頓了頓,像是又想起了什麼,然後補了一句:“哦,還有文旅局的許局長。她跟陳卓談過話,我見過一麵,有印象。”

陳昂捏著酒杯的手停了一瞬,不到半秒的停頓,他把杯子放回桌麵,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一旁的陳忠輝看了他一眼,彆人看不出,但他看得很清楚。

李紅陽提到許青綰的時候,陳昂的眼眸低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他了解陳昂,他看得出來。

“你戰友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陳昂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

李紅陽一聽這個就來了精神,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小磊哥這次要了十三個人,那邊對接也很快。宿舍也安排好了,就在大學城附近的公寓裡,上下班走路十分鐘。”

“我那些戰友打電話過來,一個比一個高興,說在濱城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了。”

他的興奮和高興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

陳昂冇有從他眼裡看到彆的隱藏情緒,他笑了笑道:“互惠互利的事,租賃公司本來就需要人,招誰都是招。你這些戰友當過兵,紀律性強,比外麵招的靠譜。”

“話是這麼說,但我知道你是看我的麵子。”李紅陽端起酒杯,朝陳昂舉了一下,“昂哥,我李紅陽記你這份情。”

陳昂拿起三兩杯,給自己的小杯子添滿,“都說了彆矯情,日子還長著呢。”

李紅陽舉起杯子,再次一飲而儘。放下杯子後,他頗為感慨的開口:

“真是人生無常,當初你跟我說農莊的事,說實話,那會兒我心裡是真虛,這地方偏,路也不好走,總覺得你在陪我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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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文旅項目定下來,縣裡的人也來吃過幾次,口碑一傳開,生意就好起來了。”

他搖了搖頭,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擠成一團,衝陳昂拱手,“昂哥你這眼光,我是真心服氣。”

陳昂夾了塊排骨,慢條斯理的嚼完,擦了擦嘴角,“彆捧我,我就是先知道內情而已,現在農莊我也有股份,大家一起賺錢。”

李紅陽笑了笑,冇再多說。

他知道陳昂不愛聽這些感激的話,但他心裡有杆秤,這份情他記著,以後有機會了一定還。

他站起來,又是一杯酒下肚,“外麵還有些事,我得去盯一盯,陳叔,昂哥,你們慢慢吃。”

陳忠輝擺擺手,陳昂笑著點頭。

等包廂門合上,陳忠輝端起酒杯,慢慢的轉了兩圈,然後微微轉頭。

“陳昂,許青綰這邊……”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陳昂冇有做聲。

他拿起三兩杯,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對麵空蕩蕩的牆壁有些出神。

沉默了片刻。

等到陳忠輝都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爸,你心裡就一點悶氣都冇有?”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陳忠輝,又像是在問自己。

“當年的稅務稽查,你比誰都清楚是怎麼回事。神仙打架,我們遭殃。上麵的人鬥法,你連站隊的決定都還冇下,就成了炮灰。”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沿著杯沿慢慢的畫圈,“公司一夜之間就冇了。你忙了一輩子的廠子,被彆人低價接手。”

“我們家從江寧有名有姓的富豪之家,變成了欠一屁股債的破落戶。你從一個管著幾百號人的老板,變成了一個連門都不敢出的窩囊廢。”

“我原本也可以無所謂。但我記得你和媽所經曆過的困苦,也記得弟弟妹妹承受的落差。”

他把手從杯沿上收回來,伸手掏出煙點上一根。

“然而,我不知道接下來的七年,我會人不人鬼不鬼一樣的活著。在外人麵前裝孫子,成了一個認命了、服輸了、不再掙紮的牛馬社畜。”

“如果不是一個意外,我都不知道我的後半生會是什麼樣子。大概會是一輩子的操勞,然後某一天躺在出租屋裡死去,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他轉過頭,看著父親的眼睛,冷冷的說道:“所以,氣,怎麼能不氣?”

陳忠輝閉上眼睛,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他默默端起杯子,一飲而儘。

然後,他垂下眼睛,把空杯輕輕放在桌上,清脆的一聲響,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陳昂啊,爸心裡何嘗冇有一口氣。”

他的聲音很低沉,“七年來,每次路過老廠區,我都不敢往那邊看。前幾年,我甚至連青泥坳都不願意出,因為怕碰到以前的舊人,怕他們看我的眼神。”

他歎了口氣,抬起頭,目光在陳昂臉上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