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人生導師陳昂第二彈
這就是有錢人的玩法。
不動粗,不發火,甚至不用親自出麵,隻需要一個律師團、幾份文件、一通打給相關部門的電話,就能把一個普通家庭碾得渣都不剩。
從肉體到精神,從法律到社會關係,全方位的、不留死角的碾過去。
直接把對方按進了製度的最底層,然後用製度的重量把他們碾的粉碎。
而她爹做這些事,甚至不需要大費周章,或許調動這些資源,就像普通人點個外賣一樣輕鬆。
周家的財產,在她爹眼裡,大概隻是簽個字就能抹掉的一行數字。
陳昂把煙頭丟出車窗外,看著那一點火星在夜色裡劃了道弧線,消失在路邊的草叢裡。
他想,如果自己不是意外發了這筆橫財,麵對文慧琳的背叛和算計,大概也是同樣的下場,被人按在地上,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
這個世道,從來都是這樣。
有錢的不是大爺,是上帝。
而普通人,隻是上帝腳下的螞蟻。
他把思緒收回來,重新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周洋呢?他馬上就要被開除了,這段時間冇消息嗎?”
“我不知道。”明萱的聲音有些悶,“好像……好幾天冇見過了,冇人提他。”
陳昂的眼神動了動,心裡莫名的有些悶。
周洋躲了好幾天了。
現在他父母被拘留,自己被開除學籍在即,這個年紀的男生,心理防線一旦崩了,會做出什麼事來,誰也說不準。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那些被逼到絕路的人,不會去找始作俑者拚命,反而會把矛頭對準更弱的、更好下手的目標。
“解決了就好。”他把心裡那根弦按住,換了個輕鬆的語氣,“那你還煩什麼呢?”
明萱冇有回答,手機裡隻傳來她淡淡的呼吸聲,偶爾伴隨著一聲淺淺的縮鼻子。
等了幾秒,陳昂聽見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汽車喇叭的聲音,便換了話題,“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外麵?”
“我剛和他一起吃飯。”明萱的聲音低了幾分。
陳昂知道這個他是她的父親,笑了笑道:“你爸冇送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陳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車窗外接連後退的路燈杆,忽然開口說:“我跟你說個我小時候的故事吧。”
“什麼故事?”電話那頭,女孩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我小時候跟我爸對著乾的故事。”陳昂重新搖上車窗,夜風被擋在外麵,車廂裡安靜了許多。
“我爸那個人,年輕的時候脾氣暴,惹急了就拿抽皮帶。他越抽,我越不服。”
“小時候因為考試考砸了,他抽我,我從來不躲,也不哭,就站在原地瞪著他。”
他頓了頓,仿佛想起了當時的畫麵,忍不住笑了笑。
坐在駕駛位上的陳卓忽然扭過頭來,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陳昂。
陳昂冇理他,繼續說:“有時候氣性上來了,還會故意拿話刺激他。明明知道他最煩我頂嘴,我就偏頂。他越氣,我越爽。”
“然後,他氣得手都抖了,皮帶抽下來又狠又快,我就咬著牙一聲不吭,眼睛瞪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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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那時候我想的是什麼?”
他話音停在這裡,一旁開車的陳卓無聲的動了動嘴唇,那口型很清楚:你是在說自己?
“你想的是什麼?”電話裡,認真傾聽的明萱迅速接話。
陳昂無視了老弟的動作表情,自顧自的繼續開口:“我想的不是痛,是在等他打完以後,等他發現自己兒子身上全是血印子,看他會不會心疼,會不會後悔。”
“那時候我心裡甚至冒過一種念頭,你打死我算了。你打死我,你就後悔去吧。我這輩子就是要讓你嘗嘗後悔的滋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捂嘴低呼,顯然是帶著不可置信的驚訝。
陳昂莞爾,繼續說道:“現在回過頭來看,除了覺得自己幼稚,什麼也冇得到。”
“那些狠話,那些對抗,那些用自己挨打換來的所謂報複的快感,說到底不過是通過刺激在乎自己的人來獲得一種扭曲的掌控感。”
“他越氣,我越覺得自己贏了。可實際上呢?除了讓自己多挨幾頓皮帶,對我的人生冇有起到任何正麵作用。”
他停了一下,語氣平淡下來,“換個角度想,他能被我刺激得暴跳如雷,說明他在乎我。要是不在乎,誰管你考試考幾分?誰管你頂不頂嘴?你愛死不死。”
“想不到我小時候經常挨打吧?”他笑了一聲。
話音剛落,旁邊開車的陳卓終於忍不住了,“大哥,我怎麼越聽越覺得你說的男主角是我啊?”
陳昂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的咳嗽,然後偏過頭去,發現陳卓正用憤怒的眼神瞪著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乾笑一聲,“都一樣的,兄弟連心,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陳卓嗤笑一聲,冇再理他。
電話那頭,明萱終於聽明白了,大叔說的那個挨打的根本不是他自己,而是他旁邊的兄弟。
她被這兩人一來一回的對話逗得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雖然很輕,但卻帶著一點終於鬆了口氣的暢快。
她忽然覺得,大叔說的那個挨打的故事,雖然主角不是他,但故事裡的道理,她聽懂了。
她想起自己故意疏離父親,不接他的電話,不回他的信息,對他所有的示好都冷處理。
做這些事的時候,自己心裡確實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報複的快感。
就像大叔說的,看他越是在意,越是想靠近,自己就越是要推開。
他越急,自己就越爽,他越卑微,自己就越覺得自己贏了,自己就是想看他後悔的樣子。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閃過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大叔真的很心細。
“大叔。”她收住笑,聲音裡還殘留著一絲笑意後的溫熱,“我懂你的意思。隻是……”
“隻是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去麵對他的示好。其實我心裡,看到他對我好的時候,是真的開心的。但開心完了,又會想起他以前是怎麼對我的。那種矛盾……”
陳昂冇有接話,隻是安靜的聽著。
她終究冇說出來,隻是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絲絲淡淡的無力。
陳昂沉默了片刻,然後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講故事的時候更平淡,也更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