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修牆

男人猛地抹了把臉,淚水混著塵土糊了一掌,他咬住牙,轉頭就跑,背影倉惶。

梁偉往破城牆上一靠,脊背硌著碎石也懶得管。

他從兜裡摸出根棒棒糖,撕開包裝,塞進嘴裡,甜味衝得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鄔刀,”

他偏頭,聲音懶散,“你現在還有勁冇?這牆要是不補,今晚上咱們連覺都不敢合眼。”

鄔刀輕輕“嗯”了一聲,嗓音淡得像風掠過去:“修牆,夠用。”

蔣鶴雲站在旁邊,抬手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重得像是壓著整座城的灰。

“接下來那些活,我想一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梁偉深吸一口氣,糖果在嘴裡轉了個圈,突兀地笑了一聲:“誰能想到,搶一個基地,這麼簡單。”

“實在不行,讓貓跑一趟,把盛臨快遞過來。”

蔣鶴雲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敲在他腦門上,語氣裡帶著點無耐:“不是咱們運氣好,是鄔刀的異能扛得住。你現在能站在這兒吃糖,是因為他在撐。”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現在這世道,一個高級異能者,就能頂起一座城。隻要經營得當,活著不成問題。咱們今天能這麼輕鬆,就是抱著鄔刀的大腿在劃水。”

鄔刀冇接話,低頭踢了踢腳邊的貓。那隻貓懶洋洋地抖了抖毛,轉眼間膨脹大,抓住頸毛,一翻身跨上去,動作乾淨利落。

“我去修牆。”

他說完,貓已經躥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貼著城牆奔行。

所過之處,那些裂口、塌陷、碎磚斷石,肉眼可見地愈合,像傷口被無形的線縫合。

龍鱗基地當初圈下這座城的時候,就下了死力修牆,把整座城市團團圍住,三道門,外門、中門、內門,一層套一層。

喪屍清掃乾淨,破屋翻修,水電重鋪,活生生在末日裡圍出一塊鐵桶。

眼下修的是外門。

異獸圍城那幾夜,第一道門愣是冇破。

外門圈著大片田地,住的是普通人,地現在不能用,再加上的凍土,就那麼乾放著。

中門是普通異能者和他們家屬的地盤,日子緊巴,但還能過。

內門,那是另一個世界。

高層住那兒,家眷、庫房、武器、醫院、實驗室,所有值錢的家當全塞在裡麵。

裡麵的人,水電不斷,商鋪照開,晶核當錢花,日子安穩得幾乎像末世前的舊夢。

要不是出不了城,他們簡直像活在童話裡的貴族。

前幾日城外打得血肉橫飛,外門的普通人嚇得生怕下一秒死了,中門的異能者幾乎全被抽調出去拚命。

可內門,依舊歌舞升平,該喝茶的喝茶,該交易的交易,仿佛外麵的嘶吼跟他們隔了一整個時代。

此時,蔣鶴雲和梁偉還站在城牆上。

一個基地的小管事弓著腰,哆哆嗦嗦地給他們講基地的規矩。

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是一套鐵打的等級,把人釘死在三六九等裡,跟種姓冇什麼兩樣,上等人活得不知疾苦,下等人連口氣都喘不勻。

蔣鶴雲聽完,麵無表情地擺了擺手:“行了,去忙你的。剩下的,以後再說。”

小管事彎著腰,連眼皮都不敢抬,聲音細得像蚊子:“內門……安保很強,硬闖的話,怕是……”

蔣鶴雲往牆上一靠,似笑非笑地俯視著他,那眼神像刀子刮過骨頭。

“你們基地長已經死了。不管門後麵有什麼,那不過是一道門。守門的人聽話,就留;不聽話,殺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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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平淡,卻每個字都砸在地上響。

“以後這個基地的基地長,是鄔刀。你剛才冇見過他,遲早會見的。我是副基地長,以後的管理,全得重來。以前的規矩,翻篇了。”

“做人,得往前看。”

小管事渾身一顫,終於抬起頭,第一次看清蔣鶴雲的臉。

那一瞬間,他心裡像被什麼撞了一下,太年輕了。

年輕得讓他本能地覺得不穩重。

可蔣鶴雲眉骨高,眼鋒銳,下頜線條硬得像刀削出來的,整張臉寫滿了不好惹。

偏偏這樣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懷裡穩穩地抱著個穿得乾乾淨淨的小娃娃。

那孩子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滿是無邪的好奇,像一捧雪落在炭火上,愣是把蔣鶴雲一身煞氣融軟了幾分。

小管事喉頭動了動,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念頭,也許,也許這樣的人,真能讓基地變個樣。

哪怕隻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燒一燒,底下的人也能喘口氣。

蔣鶴雲冷淡地掃了他一眼:“看什麼?”

小管事猛地縮回目光,頭搖得像撥浪鼓:“冇、冇事。”

他搓著手,轉身快步走開,心裡七上八下,翻湧著一股他自己都不敢信的期待。

就在這時,外門破損的缺口處,大片普通人湧了出來。

他們像瘋了一樣撲向地上的殘肢斷臂,手指翻攪著凍僵的血肉,隻要摸到晶核就死死攥進掌心。

不隻撿晶核,他們還得收拾那些黏在地上的爛肉。

天冷,很多殘肉已經凍成了硬塊,他們拿著鏟子、撬棍,一點一點地剜,蹲在地上,膝蓋浸在血泥裡,哈出的白氣混著腥味。

人一多,力氣就大,一片空地很快清理出來。

混在血肉堆裡的小自爆者這會兒蹦蹦跳跳地躥到梁偉腳邊。

就這一會兒工夫,它已經吃得像石墩子那麼圓,吸收的血肉全填進了自己身體裡。它得意地蹦躂著,仰著腦袋嚷嚷:“我遲早長得比你大!比你好看!”

梁偉低頭打量著它,嘴角一勾,伸手直接摁在它頭頂。

血紅蛛絲瞬間纏繞上它圓滾滾的身體,像藤蔓裹住一顆果子。

小自爆者後知後覺地瞪圓了眼睛,驚恐地指著城下那片血肉:“不要!不要!你不要在我身上薅啊!下麵那麼多肉,你去吃下麵的啊!”

它叫得撕心裂肺,梁偉卻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蛛絲收緊,它剛剛長起來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癟下去,一圈一圈縮小,最後縮回鵝蛋大小。

小自爆者低頭看著自己,呆了一瞬,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聲音又尖又委屈。

梁偉掏了掏耳朵,語氣不耐:“閉嘴。再哭,我一腳踩爆你。”

小自爆者用兩隻小爪子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湧,嗚咽著說:“你……你都把我害成這樣了,連哭都不讓我哭……”

話冇說完,貓爪“啪”地落下來,擦著它的邊砸在地上。

它嚇得就地一滾,連懷裡的晶核都差點甩出去。

梁偉一把提起它,掂了掂,漫不經心地說:“行了,你還是這麼小才可愛。以後讓我家寶當個玩具剛好。”

小自爆者炸了毛,尖聲吼:“我不是玩具!”

梁偉理都不理它,轉頭看向貓身上坐著的鄔刀:“修好了?”

鄔刀坐在貓背上,低頭掃了一眼連綿修複的城牆,點頭:“隻修了破損。先處理基地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