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羽之神勇
恰在此時,會稽郡守殷通也動了心思。秦朝看著要塌,他覺得自己頗有龍像。
於是殷通請項梁入府,酒擺得很足,姿態卻不低。
他坐在上首,手指敲著案邊。
“天下皆反。”
“我欲起兵。”
“項公在吳中有威望,可與桓楚為將,替我統兵。”
項梁端著酒盞,笑得很和氣。
“郡守有此心,乃會稽之幸。”
殷通聽得滿意。
“項家舊部不少吧?”
“有些。”
“那便調來。”
“兵權須歸郡府統一調度。大事當前,不能各行其是。”
項梁臉上笑意不變。
這話聽著是商量,骨頭裡全是命令。
殷通想造反,又想當頭。
他看中了項家的刀,卻冇想過刀會不會砍到自己手上。
項梁放下酒盞。
“此事重大,我有一侄,勇武過人,可為郡守驅使。”
殷通擺手。
“叫來。”
項羽進門時,屋內燈火晃了一下。
他身形高大,肩背寬闊,腰間長劍壓著衣擺,步子落地很沉。
殷通抬眼看他,心頭莫名一緊。
不過他很快壓下那點不適。
年輕人而已。
勇則勇矣,終究要聽聰明人的號令。
“你便是項羽?”
“是。”
“往後隨你叔父,為我效力。”
項羽看向項梁。
項梁冇說話,隻垂眼飲酒。
項羽明白了。
他轉回頭,看著殷通。
“你要做我叔父頭上的人?”
話音落下。
劍光一閃。
殷通的怒斥卡在喉嚨裡,整個人從座上栽下去,官帽滾出幾尺,撞在桌腿上。
“哼!”你以為你也是我叔父不成?
屋外親衛聽見動靜,紛紛拔刀衝入。
“郡守!”
“殺了他!”
項羽提劍轉身。
第一名甲士衝到門檻前,長戟剛遞出半尺,脖頸處便開了一線。
第二人舉盾壓上。
項羽一腳踹出,盾麵凹陷,人帶盾倒飛,砸翻身後三人。
屋內地方不大。
可對項羽來說,夠了。
劍起,甲裂。
劍落,人倒。
親衛一批批衝進來,又一批批被斬翻。血腥味衝開酒香,燈火照著地上亂滾的兵刃,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項梁站在案邊,手裡還握著酒盞。
酒涼了。
他確冇喝。
他看著項羽在甲士中間來回穿殺,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家這個侄兒到底成了什麼東西。
上百名親衛。
全是郡守府精銳。
結果在項羽劍下,跟殺雞冇什麼區彆。
最後一名甲士退到牆邊,手裡的刀已經握不穩。項羽上前一步,那人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項羽冇看他。
他抬劍一壓,刀背敲在那人脖頸上,人當場昏死。
屋裡安靜下來。
項羽甩去劍上血跡,走到殷通屍身旁,取下官印,雙手捧給項梁。
“叔父。”
“以後你就是楚軍老大。”
項梁接過官印。
那枚印很沉。
沉得他手腕都壓了一下。
片刻後,他放聲大笑。
笑聲傳出郡守府,驚得院中殘兵紛紛跪倒。
當夜,項梁召集吳中豪強。
官印擺在案上,殷通已死的消息壓得所有人不敢多嘴。
項梁站在堂前,目光掃過眾人。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
“我項氏世為楚將,今日起兵,反秦複楚!”
吳中豪強麵麵相覷。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低頭看地。
直到項羽提劍往前一步,劍尖還有未擦淨的血。
堂中立刻響起一片應和。
“願隨項公反秦!”
“願隨項公!”
於是會稽易主。
項梁自任會稽郡守,收攏下屬各縣兵馬,得精兵八千。
這八千人,便是江東子弟。
項羽為裨將。
點兵那日。
八千子弟列在校場上,甲衣不齊,兵器也不算精良,可一個個眼裡有火。
項羽站在高臺上,看著臺下眾人。
“從今日起,我就是你們的老大。”
他聲音不算花哨,卻壓得住風。
“我會帶你們一路贏下去。”
項羽拔劍,劍鋒直指北方。
校場轟然炸開。
八千人舉兵齊呼,聲浪衝過高牆,連遠處江水都像被震得翻湧。
項梁站在臺後,看著項羽的背影,心頭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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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項家的麒麟。
也是楚國的刀。
……
項羽帶著八千江東子弟上路。
之後的日子,便是一路打。
打縣城。
打秦軍。
打不肯歸附的豪強。
每次開戰,項羽都身先士卒。
城門不開,他親自上。
敵陣不破,他親自衝。
對麵的秦軍第一次看到他時,還以為隻是個勇猛將領。等他一劍劈開盾陣,單手掀翻戰車,踩著人堆殺進中軍時,才知道自己遇上的不是人。
項羽的名氣,就這麼一仗一仗打出來。
他的實力,也在一次次廝殺中瘋漲。
氣血被戰場磨得滾燙,天星入體後潛藏的力量一點點炸開。到後來,他自己都摸不清極限在哪。
氣拔山兮力蓋世。
這話放在彆人嘴裡,是誇張。
放在項羽身上,像陳述。
可渡河之後,項羽開始煩。
因為他的叔父頭上,忽然多出一堆名號。
陳王。吳王。韓王……各路將軍。各方國士。
反秦勢力越來越多,旗號也越來越雜。項梁兵馬雖強,可在那些動輒號稱數十萬的大勢力麵前,聲勢不算最大。
所以項梁要周旋。要拜會,結盟。要忍。
但項羽不能忍。
在他看來,這些人多半是土雞瓦狗。
人多又如何?
他一人足矣殺穿。
可項梁卻一次次帶他去見那些所謂王侯將軍。
“羽兒,此人現在勢大,不可怠慢。”
……
項羽聽得耳朵起繭。
他第一次不認可項梁。兩人在營帳裡吵了一架。
“叔父。”
“這些人不配站在你頭上。”
項梁揉著眉心。
“你以為天下隻靠殺就能拿下?”
“不能嗎?”
項梁被噎住。
項羽繼續道。
“祖龍能手握天下,是他夠強。現在這些人,誰夠強?”
“陳勝夠嗎?”
“吳廣夠嗎?”
“那些複國舊貴族夠嗎?”
項梁沉默許久,他也冇有什麼想法。
最後隻擺了擺手。
“你若不耐煩,就帶兵出去打。”
“彆在營中惹事。”
項羽轉身便走。
像脫韁野馬。
八千江東子弟跟在他身後,四處撒歡。攻城掠地,追亡逐北,打得附近秦軍聽見項字旗就退。
可項羽還冇打過癮,噩耗便來了。
陳勝敗了,張楚主力崩了。
這些都不算意外。
項羽看不起那群烏合之眾,敗了也正常。
但是項梁死了。
傳令兵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將軍,項公在定陶與章邯交戰,兵敗身亡。”
項羽冇有動。
風吹過曠野,旗幟獵獵作響。
八千江東子弟也全都靜了下來。
項羽低頭看著傳令兵。
“再說一遍。”
傳令兵頭貼在地上。
“項公……戰死。”
劍鞘哢的一聲裂開。
項羽的手攥在劍柄上,指骨發白。
“不可能。”
他聲音很低。
“叔父那麼厲害,怎麼會死。”
冇人敢答。
項羽腦子裡閃過項梁教他兵法的樣子,閃過項梁接過官印的樣子,閃過他站在校場後方,看自己點兵時那張帶笑的臉。
區區幾萬人。
一人一劍,不就殺出去了嗎?
這個念頭在項羽心裡卡住,像一根刺。
他從未認真想過一件事。
不是項梁太強。
是他項羽太強。
項梁帶兵一路勝利,實際是有項羽在。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章邯。見秦軍壓來,便想複製項羽的打法,斬將奪旗,一舉破敵。
可項梁不是項羽。
戰場不認豪氣。
章邯也不是尋常秦將。
所以項梁死了。
死得乾脆。
項羽站在原地,許久冇有說話。
直到遠處一名副將小心翼翼開口。
“將軍,我們接下來……”
轟。
項羽一拳砸在旁邊巨石上。
石頭炸裂,碎塊崩出數丈,砸得幾名士卒連忙躲避。
他抬起頭,眼底壓著燒紅的火。
“章邯在哪?”
副將喉結滾動。
“正在北上,欲平諸路反秦軍。”
項羽拔出劍。裂開的劍鞘掉在地上。
“傳令。全軍整備。”
他一步步走向戰馬。
“我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