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暗流湧動
皇城,披香殿。
殿中沉水香嫋嫋盤旋,暖意漫過雕花木梁,卻驅不散一室潛藏的陰寒。
國師玉潔獨坐妝臺前,素青長衫襯得肌膚白如寒玉,兩根侍女垂手立在身側,指尖輕柔替她按揉太陽穴。
一道黑影雙膝跪地,脊背繃得筆直,是她最親信的屬下夜風。
“起身回話。”
玉潔閉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妝臺玉梳,聲線淡得聽不出喜怒。
“查到什麼了?”
夜風依言站起,躬身垂首:“回稟娘娘,清陽王府媱清郡主暴怒,派去搜尋青木玉牌的張猛。”
“已死在青牛縣死牢,動手之人正是滿門被滅的女囚。”
玉潔緩緩掀開眼睫,眼底掠過一絲不耐,指尖猛地攥緊玉梳。
“本宮不想聽那個冒牌郡主的瑣事,說重點。”
“是。那女囚名喚蘇妄,如今已入嵐州鎮魔司,成了新晉靈字營鎮魔使。”
夜風頓了頓,字字清晰道,“探子親眼所見,此女斬殺妖獸之時,身後會浮現九尾狐虛影,身有異力,與青木玉牌淵源極深。”
“蘇妄……”
玉潔低聲重複這兩個字,指尖微微發力。
手中一串墨玉佛珠寸寸碎裂,漆黑珠屑落滿妝臺。
她側頭看向夜風,尾音添了幾分刺骨寒意。
“夜風,你追隨我多少年了?”
“回大人,再有三月,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光陰,何其難得。”
話音未落,一條烏黑狐尾自玉潔衣下漸漸浮現,裹挾著勁風狠狠抽向夜風。
啪的一聲脆響,夜風當場被抽翻在地,額角撞在青磚。
溫熱的血順著額角蜿蜒滑落,臉頰印下一道深刻赤紅鞭痕。
玉潔垂眸瞥他,語氣平淡無波:“我早說過,私下無人,休要以娘娘相稱,你忘了?”
夜風強忍劇痛,踉蹌起身再度跪倒,深深作揖。
“屬下知錯,大人恕罪。”
玉潔微微抬手,狐尾收至身側,兩名侍女連忙上前,取乾淨錦帕細細擦拭尾尖沾染的血痕。
“你們二人退下。”
侍女躬身悄聲退離殿內,殿中隻剩玉潔與夜風二人。
“繼續盯緊蘇妄,她的一舉一動,事無巨細,儘數報給我。”
“屬下遵命。”
夜風躬身告退,身影消融在殿外夜色裡。
玉潔倚在窗邊,抬眼望向天邊一輪孤月。
眼底偏執與溫柔交織,輕聲呢喃。
“殿下,她會是我們尋了多年的那個人嗎?”
“再等等,很快,我們便能重逢。”
……
千裡之外,嵐州去往清河縣的官道。
十匹通體雪白的雲駒踏碎塵土,疾馳奔往百裡之外的李家村。
此馬乃是鎮魔司專門馴養的代步妖獸,腳力遠超尋常良駒,即便如此,眾人也晝夜兼程,足足趕了兩日才抵清河縣地界。
靈字營二十餘名鎮魔使分列成行,腰間橫刀寒光隱現,甲胄蒙著一路風塵,人人麵色疲憊,心底卻不敢有半分鬆懈。
周虎一馬當先,魁梧身形穩坐馬背,銳利目光不停掃視道路兩側山林。
蘇妄緊隨其身側,一身利落黑衣,長發高束,側臉清冷沉靜。
前幾日一拳將劉奇嵌進牆壁的淩厲鋒芒儘數收斂,隻剩沉斂自持。
“蘇丫頭,一路奔波,可還撐得住?”
“還行。”
周虎放緩馬速,壓低聲音叮囑。
“尋常妖獸隻憑凶性傷人,可清河縣這樁案子處處透著詭異,咱們萬萬不能貿然衝殺。”
“先摸透妖獸巢穴、妖物數量,摸清底細再動手,萬事以穩為先。”
越往李家村靠近,周遭景致愈發荒蕪頹敗。
秋日本該繁茂的草木儘數枯黃焦黑,土地乾裂的溝壑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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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不聞半分蟲鳴鳥啼,天地間死寂沉沉,唯有噠噠馬蹄聲反複回蕩。
蘇妄微微頷首,指尖輕擦刀鞘。
一絲陰寒黏膩的黑氣順著指尖漫上來,絕非尋常妖獸身上暴戾純粹的妖氣。
“往年嵐州妖獸雖多,大多都盤踞深山,極少主動下山屠戮村落。”
周虎眉頭緊鎖,沉聲道,“整片山林儘數枯萎生靈絕跡,這般手段,絕非普通妖物能夠做到。”
身後幾名鎮魔使聞言,低聲交頭議論。
有人猜測是高階妖獸渡劫傷及周遭生靈。
也有人疑心山中滋生劇毒瘴氣。
唯獨蘇妄沉默不語。
她在思考裴澈在議事堂的叮囑。
最該提防的從不是妖獸,藏在暗處的勢力,才是真正的殺招。
此案從根源上,便藏著一樁天大的陰謀。
片刻後,眾人抵達李家村。
往日炊煙嫋嫋、人聲熙攘的村落,此刻隻剩一片死寂荒蕪。
村口木門歪斜斷裂,家家戶戶院門大開。
竹筐、農具散落滿地,桌椅碗筷翻倒庭院,處處都是村民倉促奔逃的痕跡,看不到半縷活人的氣息。
“全隊分散探查,兩人一組,仔細搜查每一處院落,留意血跡、妖氣與遺留線索!”
周虎沉聲喝令。
一眾鎮魔使應聲散開,分頭搜尋村落各處。
蘇妄獨自走向村頭那棵百年老槐,整棵古樹早已枝葉枯焦。
樹根下泥土翻攪,凝結著大片暗沉黑褐血漬。
她俯身細看,雜草堆裡靜靜躺著一枚斷裂的墨鐵令牌,牌麵刻著清晰的“淵”字,是鎮魔司淵字營專屬信物。
令牌斷麵凹凸不平,布滿廝殺磕碰的痕跡,乾涸黑血牢牢浸透牌身。
淵字營弟子身法冠絕全司,擅長隱匿追蹤,尋常妖獸根本難以阻攔,如今卻儘數殞命於此。
蘇妄指尖拾起令牌,正要起身,眼角餘光瞥見牆角碎石縫隙卡著半張腐朽黃紙。
紙麵大半模糊殘缺,唯有中央印著一道方正獨特的木牌紋路,與她貼身佩戴的青木玉牌輪廓一模一樣。
心頭一緊,她麵上不動聲色。
指尖輕勾,將殘紙悄悄收進袖口,神色如常,不露半分異樣。
“周校尉!”
一名鎮魔使快步奔來,麵色凝重,“村內探查完畢,村中老弱婦孺屍骨零散散落,所有青壯年儘數失蹤,地麵殘留濃鬱精血氣息,似是被妖物刻意吸食殆儘。”
其餘小隊陸續折返,帶回的消息如出一轍。
李家村無一人幸存,遍地皆是妖獸肆虐後的慘狀。
周虎麵色沉冷,抬手一揮:“所有人整備兵器進山!妖物巢穴必定藏在後山密林。”
“今日查清所有妖物底細,為淵字營遇害弟兄報仇,安撫枉死村民亡魂!”
眾人齊齊提刀,循著濃重妖氣,踏入黑壓壓的密林深處。
剛入山林,濃烈血腥與腐臭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黑霧層層籠罩山林,枯枝交錯遮蔽天光,整片林子昏暗壓抑,妖氣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
忽有一聲低沉狼嗥,打破死寂。
“嗷嗚!”
林間黑影竄動,數十頭體型壯碩的黑狼自陰影中猛撲而出。
獠牙鋒利,眼眸猩紅,周身纏繞暗沉黑氣。
它們進退有序,前後包抄,全無普通妖獸散亂無序的野性,殺意凜冽。
“結陣禦敵!”
周虎厲聲大喝,橫刀出鞘,寒光乍現。
二十餘名鎮魔使瞬間排布戰陣,刀光交錯格擋劈殺,兵刃碰撞、妖獸嘶吼。
尋常黑狼妖戰力平平,在規整戰陣下不堪一擊,轉瞬便倒下數頭。
眾人尚未鬆一口氣,一道更為凶悍的巨大黑影,猛地從密林深處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