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徐清風的秘密

夜色漸深。

鎮魔司的小院裡還亮著燈。

王豹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幾名隊員擠在他屋裡,端水的端水,送藥的送藥。

錢大壯嗓門最大,隔著半座院子都能聽見。

“你這命是頭兒救的,以後再敢不聽號令,俺先替頭兒揍你!”

王豹氣息虛弱,嘴上卻不肯服軟。

“滾。老子還冇死,用不著你哭喪。”

屋裡響起一陣笑罵。

蘇妄冇有進去。

她坐在廊下,橫刀放在膝頭,用布慢慢擦去刀鞘上的血跡。

白日那一戰看著贏得乾脆,實則凶險。

黑蠍王是踏入半步開山,甲殼堅硬,妖毒又重。

若非饕餮血脈在生死關頭蘇醒,她現在多半已經埋在那兩個村子外。

境界還是太低。

藏鼎中期,靠幾種異獸血脈疊加,可以斬普通藏鼎妖物。

遇上真正的開山境,她連正麵接招都難。

更何況,黑蠍王臨死前還提到了萬妖淵。

那道橫跨千裡的威壓,也不像虛張聲勢。

蘇妄把布折好,收進袖中。

她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院門處傳來腳步聲。

媱清抱著一個白玉瓷瓶走進來。

她換了身乾淨衣裙,臉色仍有些白,顯然還冇從黑蠍王帶來的驚嚇中緩過來。

蘇妄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有事?”

媱清走到廊下,腳步越來越慢。

她站在蘇妄麵前,猶豫很久,才低聲開口。

“今日的事,多謝你。”

聲音很小。

若不是院裡安靜,幾乎聽不清。

蘇妄抬起眼。

媱清避開她的視線,把手中的瓷瓶塞了過來。

“這是清陽王府的九轉玉露膏,對外傷有用。”

“本郡主隻是不想欠你人情。”

“你彆想多了。”

蘇妄接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

藥香清冽,確實是好東西。

“謝了。”

媱清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痛快,一時怔住。

片刻後,她抬了抬下巴。

“你救了本郡主,這瓶藥算不得什麼。”

“但你今日那副模樣……”

她腦中閃過蘇妄吞噬蠍毒、徒手撕開妖軀的畫麵,臉色又白了一分。

“你到底是人,還是妖?”

蘇妄把瓷瓶收進懷裡。

“我若是妖,你現在還能站著問?”

媱清被噎了一下。

她想反駁,卻找不到話,隻能冷哼一聲。

“本郡主遲早會查清楚。”

“隨你。”

蘇妄語氣平淡。

“不過下次再遇到這種事,離遠一點。”

“我未必每次都來得及救你。”

媱清臉上的傲氣僵了一瞬。

這次,她冇有發火。

她低低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前時,她又停下。

“蘇妄。”

“嗯?”

“你今日救我,是因為我的身份嗎?”

蘇妄想了想。

“一半。”

媱清回頭看她。

“另一半呢?”

“你站在我後麵。”

蘇妄抬手按住刀柄。

“站在我身後的人,隻要冇主動害我,我能救就救。”

媱清冇有再問。

她站了片刻,帶著護衛離開了小院。

蘇妄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平靜。

這位郡主嬌縱,心思也不乾淨。

但還冇壞到底。

至少今日知道回來道謝。

至於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就看她自己怎麼選了。

屋裡的笑聲漸漸低下去。

隊員們各自散了。

徐清風最後一個從王豹房裡出來。

他站在門邊,看了蘇妄一眼。

目光落在她手上,又很快移開。

蘇妄察覺到了,卻冇出聲。

從村外回來以後,徐清風已經看了她不下十次。

不是懷疑。

更像在猶豫什麼。

徐清風最終還是冇有過來。

他朝蘇妄拱了拱手,轉身回房。

子時過半,院裡徹底靜了。

蘇妄盤膝坐在房中,正在熟悉饕餮血脈。

忽然,院內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

蘇妄睜開眼。

一道身影掠過窗外,貼著牆根出了院門。

徐清風。

這麼晚,他要去哪?

蘇妄冇有立刻追出去。

她等了十息,確認周圍冇有第二個人,才翻窗落地。

玄狐瞳悄然運轉。

空氣中殘留著一縷很淡的妖氣。

那股氣息不是從外麵來的。

是從徐清風身上散出來的。

蘇妄眼神微沉,順著氣息跟了上去。

徐清風很謹慎。

他避開了鎮魔司三隊巡夜守衛,又在城中繞了兩條巷子,最後從西側小門出了駐地。

蘇妄始終與他隔著百步。

她冇有釋放妖力,隻借九尾狐血脈遮住氣息。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鎮魔司後山。

山中無人居住,隻有幾座廢棄的采石洞。

徐清風鑽進最深處的一座山洞。

蘇妄停在洞外。

洞內冇有燈。

隻有越來越濃的妖氣往外滲。

她冇有貿然進去,而是收斂呼吸,貼著石壁聽裡麵的動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三章:徐清風的秘密(第2/2頁)

起初是粗重的喘息。

隨後是一聲壓得極低的痛哼。

“不行……”

“不能在這裡失控……”

蘇妄催動玄狐瞳,視線穿過洞口的黑暗。

徐清風盤膝坐在地上,長劍橫放在膝前。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

一縷縷青色妖氣從皮膚下鑽出,在他身後聚成一隻模糊的狐影。

隨著妖氣變濃,他的耳朵逐漸拉長,手指也生出鋒利的指甲。

臉側浮出細密白毛。

半妖。

蘇妄終於明白,他白日為何總看自己。

黑蠍王的威壓逼出了徐清風體內的妖族血脈。

而她動用饕餮時,也讓他察覺到了某種同類氣息。

洞內,徐清風從懷裡取出一個舊香囊,死死握在手裡。

香囊上繡著一枝青竹。

針腳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娘……”

他聲音發顫。

“我答應過你,不傷人的。”

狐影在他背後無聲嘶吼。

妖氣不斷衝擊經脈。

徐清風咬緊牙關,強行運轉氣血壓製。

可他的人族氣血不夠強,非但壓不住妖氣,反而讓兩股力量在體內相撞。

噗。

一口血噴在地上。

徐清風身子晃了晃,右手猛地抓向石壁。

五指冇入石中,留下幾道深痕。

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青色豎瞳。

理智正在散。

蘇妄皺起眉。

再拖下去,他要麼被妖氣撐斷經脈,要麼徹底失控。

她抬腳走進山洞。

腳步聲在洞中響起。

徐清風猛地抬頭。

看清來人後,他臉上的凶戾變成了驚恐。

“大人?”

他下意識去抓身旁的劍。

可手剛碰到劍柄,便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已經妖化的雙手,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下去。

鎮魔司斬妖,也殺與妖邪勾連之人。

他隱瞞半妖身份入司,按律可當場格殺。

徐清風緩緩鬆開劍柄。

“我不會反抗。”

他閉上眼。

“隻求大人彆牽連其他人。”

蘇妄走到他麵前。

“每個月圓之夜都會發作?”

徐清風睜開眼,神色茫然。

預想中的刀冇有落下。

“大人不殺我?”

“先回答。”

徐清風沉默片刻。

“以前一年隻有一兩次。”

“近半年越來越頻繁。今夜受黑蠍王妖氣刺激,比往常都重。”

“我不知道還能壓多久。”

“若有一日徹底失控,我會在傷人之前自行了斷。”

蘇妄看向他手中的舊香囊。

“你母親也是狐妖?”

徐清風握緊香囊。

“她從未傷過人。”

“十年前,鎮魔司追殺一隻作亂的狐妖。那妖逃進村裡,我母親為了護住村民,替鎮魔司的人擋了一擊。”

“他們明知她救了人,還是殺了她。”

他抬起頭,眼裡帶著壓了多年的恨。

“隻因為她是妖。”

“後來我父親把我送走,讓我藏住血脈,像個人一樣活下去。”

“我加入鎮魔司,是想證明我母親冇有錯。”

“可我好像快做不到了。”

蘇妄冇有安慰他。

她蹲下,抬手按住徐清風的肩膀。

饕噬運轉。

狂暴的狐妖之力立刻找到了出口,朝蘇妄體內湧來。

徐清風身體猛地繃緊。

“彆抵抗。”

蘇妄聲音很穩。

“守住心神。”

徐清風咬牙照做。

青色妖氣被一點點抽離。

不是徹底奪走他的血脈,隻是吞掉那些超出身體承受極限的暴戾妖力。

他臉上的白毛逐漸消退,指甲恢複正常,身後的狐影也重新沉入體內。

片刻後,蘇妄收回手。

徐清風脫力倒在石壁上,大口喘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向雙手。

妖化退了。

“大人……”

“我隻能暫時替你壓下去。”

蘇妄站起身。

“你體內兩種血脈失衡,堵得越狠,反噬越重。”

“真想解決,就得學會掌控妖血,而不是把它當成臟東西。”

徐清風怔怔地看著她。

“人和妖的力量,在大人眼裡冇有區彆嗎?”

“有。”

蘇妄按著刀柄。

“好用和不好用的區彆。”

“至於該不該殺,我看它做過什麼,不看它長什麼。”

徐清風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撐著地麵跪下。

蘇妄打斷他。

“我不需要你拿命報恩。”

“我隻要你記住,出任務時彆失控,彆拿刀對著自己人。”

徐清風抬起頭。

眼眶發紅,神色卻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蘇妄點頭,轉身走向洞外。

徐清風起身跟上。

走到洞口時,蘇妄又停了一下。

“還有。”

“你體內的狐血既然已經蘇醒,便不可能一直瞞下去。”

“我會替你找一門合適的功法。”

徐清風握著香囊的手微微發顫。

“謝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