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全職女兒
八月的星城,熱浪裹著湘江的水汽,把整座城市蒸得像一口永不熄火的砂鍋。
周雅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的平板電腦擱在膝蓋上,屏幕上是她剛刷到的短視頻。
一個年輕女孩在鏡頭前跳著熱舞,配文寫著“全職女兒的一天”。
她看了三秒,就氣不打一處來地關掉了。
窗外的花園裡,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攪得她愈發心煩。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大女兒”的備註,猶豫了兩秒,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四聲才接通。
“媽。”胡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聽起來有一些疲憊,但語氣很柔,“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周雅琴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四點半。
她知道大女兒能在這個點接通電話,說明大概率是正處在一天中難得能喘口氣的間隙。
“冇什麼大事,就是打個電話問問你。”周雅琴換了個姿勢,把腳縮上沙發,“最近忙不忙?上次你說雲bu在搞什麼大版本更新,現在弄完了嗎?”
“還在收尾。”胡笳笑了笑,聲音裡能聽出疲憊,“八月底要上線一個金融行業解決方案,辛總盯得緊,我這周已經開了四個評審會了。”
“那你要註意身體,彆老熬夜。”周雅琴習慣性地叮囑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沅安呢?放暑假在鵬城還是送蓉城了?”
“在蓉城呢。”提到兒子,胡笳的聲音明顯軟了幾分。
“月初他奶奶接過去的,說想孫子了。
上周視頻,小家夥在院子裡追著鄰居家的貓跑,把他爺爺氣得夠嗆。
老爺子剛種的那排月季被踩斷了好幾棵。”
周雅琴聽得笑起來:“男孩子嘛,皮實點好。陳默小時候肯定也這樣。”
“他?”胡笳的語氣裡帶了點揶揄,“我媽你是冇見過他小時候的照片,一臉老實相,誰知道長大了是個悶聲乾大事的主。”
母女倆就著孩子的話題聊了幾句,氣氛鬆快了不少。
但胡笳了解自己的母親,周雅琴打電話從來不會隻是為了閒聊,鋪墊得差不多了,正題就該上場了。
果然,周雅琴話鋒一轉,歎了口氣:“笳笳,我跟你說說你二妹的事。”
胡笳靠在辦公椅上,嘴角已經提前掛上了一絲無奈的笑:“胡蘆又怎麼了?”
“又怎麼了?”周雅琴的音量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你問問她哪天不是‘怎麼了’?我跟你爸這把老骨頭,遲早被她折騰散架。”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細數二女兒的“罪狀”:
“天天不上班,這都多少年了?
畢業到現在,正經工作冇乾過一天。
我跟她說要不考個編,她說‘媽,現在考編比考研還卷,您就彆折騰我了’。
我跟她說要不找個男朋友,她說‘男朋友有什麼用,能給我發工資嗎’。”
周雅琴越說越來氣:
“上個月你爸實在看不下去了,托老同事給她在星城一家還不錯的公司找了個行政崗,工資雖然不高,但好歹是個正經工作。
你猜她怎麼著?麵試都冇去!
理由是那天約了美容院做護理,不能改期。”
胡笳在這頭聽著,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周雅琴聽到笑聲,更來勁了:
“你還笑?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嗎?
她說‘媽,我決定當全職女兒了,天天在家給你們提供情緒價值,不好嗎?’
我說你提供什麼情緒價值了?
她說‘我陪著你們聊天、陪你們吃飯、陪你們看電視,這不就是情緒價值嗎?現在網上可流行這個了’。”
“她還跟我說,‘媽你想想,我要是出去上班了,一個月掙那幾千塊錢,還不夠我買兩件衣服的。我在家陪著你們,你們心情好了,身體就好了,這不比那幾千塊錢值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95章全職女兒(第2/2頁)
周雅琴說到這裡,語氣裡已經分不清是生氣還是無奈:
“她說得一套又一套的,我跟你爸根本說不過她。
你爸現在看見她就頭疼,說‘這個閨女我是管不了了,你愛咋咋地吧’。”
胡笳靠在椅背上,眼前浮現出二妹說這些話時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
她這個二妹,從小就鬼精鬼精的,嘴巴甜,會來事,家裡人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自己還冇和陳默談戀愛的時候,胡蘆暑假期間來鵬城玩,就能一口一個“哥”叫得比誰都親熱,把陳默和張福全都哄得眉開眼笑。
“媽。”胡笳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胡蘆不想上班就不上唄,家裡又不缺她掙錢。”
周雅琴愣了一秒:“你這話說的,她總不能一輩子啃老吧?”
“啃老怎麼了?”胡笳說得雲淡風輕,“她又冇啃你們,她啃的是我。”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大氣:
“媽,我現在隻是華興那邊一年就大幾百萬的收入,還不算其他投資,陳默那邊更不用說了。
胡蘆就算什麼都不乾,我也養得起她。
彆說養她一個,就是把您和我爸、胡楊都算上,也就是個零頭的事。”
周雅琴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時找不到話頭。
她當然知道大女兒有錢。
胡笳在華興雲bu當二級部門總監,一年光工資加分紅就大幾百萬。
而且聽說她還有其他投資,估計一年兩、三千萬的淨收入是有的。
女婿那邊就更不用提了,最近一期的福布斯榜都衝到第十二了,具體有多少錢她根本不敢想。
但知道歸知道,她骨子裡還是老一輩的觀念:人總要有個正經工作,總不能一輩子靠彆人。
胡笳像是看穿了母親的心思,放緩了語氣:
“媽,您換個角度想。胡蘆留在家裡陪您和我爸,我其實特彆支持。
您二老今年都六十了,說句不好聽的,萬一哪天身體出點狀況,身邊有個人照應,比什麼都強。”
“我在鵬城,陳默一年到頭到處飛,我們誰都顧不上你們。
胡蘆雖然看著不靠譜,但她心細,家裡有什麼事她能第一時間頂上。
這不比請個保姆強?”
周雅琴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大女兒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上次自己腰疼發作,是胡蘆開車送她去的醫院,掛號、排隊、拿藥,跑前跑後折騰了一整天。
要是換成胡笳,就算馬上請假從鵬城飛回來,也得大半天。
“所以呐,”胡笳的聲音更柔和了些,“胡蘆的任務就是把你們二老照顧好,替我儘儘孝心,然後我每個月給她發四萬塊工資,年底還有紅包。這錢花在自己親妹妹身上,我樂意,她也樂意。”
周雅琴徹底不說話了。
四萬塊一個月,比她和她老伴退休金加起來還多好幾倍。
她張了張嘴,想說“這也太多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大女兒不是那種會虧待家人的人。
“再說了,”胡笳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二妹可不隻我一個人寵。
陳默那邊,隔三差五就給她轉零花錢。去年不是還送了她一輛帕拉梅拉當生日禮物嗎?”
周雅琴歎了口氣:“你爸回來念叨了好幾天,說‘這車得多少錢啊,胡蘆一個小姑娘開這麼貴的車像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