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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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彆墅門前的那一刻,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

李明遠第一個下車,腳踩在入戶車道的石材地麵上,低頭看了一眼。

灰色的石材,啞光的,摸上去像皮膚一樣溫潤。

他不認識這是什麼石頭,但知道肯定不便宜。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陳沅安的肩膀,落在麵前的建築上。

彆墅不算特彆大,至少比他想象中的那種莊園要小得多。

隻有地上三層,灰白色調的外牆,大麵積的落地玻璃窗,冇有羅馬柱,冇有金頂,冇有任何張揚的裝飾,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立在院子裡,被一棵銀杏樹和幾株玉蘭半遮半掩著。

但就是這種“安靜”,讓李明遠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想起老家縣城那些有錢人的房子,一般都是五層樓,外立麵貼滿金色瓷磚,門口擺兩隻石獅子,恨不得把“我有錢”三個字刻在房頂上。

眼前的這棟彆墅,跟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愣著乾嘛?進來啊。”陳沅安已經走到門口,指紋鎖發出一聲輕響,門開了。

幾人魚貫而入。

玄關不大,但挑高很高,一進門就給人一種開闊感。

地麵是深灰色的啞光大理石,牆麵是淺米色的藝術漆,左手邊是一麵落地鏡,右手邊是一個嵌入式的木質鞋櫃。

宋甜蹲下身子換鞋,瞥了一眼鞋櫃上的黃銅拉手,冇有那種亮晶晶的拋光,而是經過處理的做舊質感,表麵有一層自然的氧化層。

她冇說什麼,但一直在觀察這個彆墅的各處細節。

穿過玄關,是一條不長的走廊。

走廊儘頭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後院的草坪,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條走廊照得通亮。

走廊左側是客廳,右側是餐廳。

客廳的布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冇有水晶吊燈,冇有真皮沙發,冇有紅木家具。

一組淺灰色的布藝沙發,一張實木茶幾,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角落裡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沙發對麵冇有電視,而是一個嵌入式的壁爐,壁爐上方擺著幾本厚厚的畫冊和幾張相框。

整個空間的氣質和陳沅安這個人很像,低調但又處處透著質感。

一個穿著深色工作服的阿姨正在擦拭壁爐旁邊的書架,看到客人進來,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很快便退了出去。

李明遠在沙發上坐下,屁股陷進柔軟的坐墊裡,發出一聲舒服的歎息。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茶幾上的一本雜誌上的封麵是一棟坐落在瑞士山間的現代彆墅。

“沅安,你們家這裝修誰設計的?”李明遠問。

“我媽。”陳沅安從廚房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上麵放著幾杯剛泡好的茶。

“你媽是學設計的?”王思睿問。

“不是,學計算機的。”陳沅安把茶杯遞給每個人,“但她對這方麵一直很感興趣。”

賀繁星接過茶杯,註意到杯子的質地。

胎體很薄,燈光下能隱約看到手指的輪廓,釉麵是一種很淡的青綠色,像汝窯。

她喝了一口,金駿眉,湯色金黃透亮,入口順滑,回甘很長。

“茶是你泡的?”她問。

“嗨。”陳沅安渾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她對麵,“泡茶誰不會啊,這不有手就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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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繁星點了點頭,她知道陳沅安的謙虛。

對方在她心裡的評分又高出了一些。

她在想,一個二十歲的男生,會做飯,會泡茶,會彈鋼琴,打籃球打得好,績點還保持在3.8以上。

他的時間是怎麼分配的?

精力怪嗎?

王思睿站在角落裡的那架鋼琴前,冇有坐下去彈,隻是安靜地看著琴蓋上那張照片。

照片裡,一個年輕的女人笑嘻嘻地坐在琴凳上,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手放在琴鍵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男人的臉被陽光遮住了一半,但能看出輪廓不錯,氣質很好。

照片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安安的第一堂鋼琴課,2023年秋。”

王思睿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把它輕輕放回原處,走回沙發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照片裡的女人看著有些大大咧咧,他冇問照片裡的人是誰,有些事不需要問。

趙一凡冇有坐下,他在客廳裡慢慢踱步,目光落在每一處細節上。

牆麵和天花板交接處的陰角線處理得非常乾淨,是一種內嵌式的金屬收邊,隻有幾毫米寬,但做工極精。

踢腳線也是嵌入式的,和牆麵齊平,表麵是啞光黑的金屬。

他在心裡給這棟彆墅的施工質量打了個九點五的高分。

而李明遠看起來最放鬆。

他冇那麼多心思去觀察細節,他隻是在感受。

感受這張沙發的舒適度,感受這杯茶的味道,感受這種“原來有錢人家是這樣的”的新奇體驗。

但新奇感過去之後,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慢慢浮了上來。

他也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

倒冇有自卑,而是那種實打實的階級差距讓他知道自己和眼前這些東西不屬於同一個世界的清醒。

他想起了自己在山東老家的房子。

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裝修花了十五萬。

說不上多好,但住著也挺舒服。

但這已經是他父母窮極一生能買下的最好的房子了。

而現在他坐著的這張沙發,據說光麵料就夠他在老家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想把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衝淡。

陳沅安註意到了他的異樣。

主要是李明遠的表情變化太明顯了。

從剛進門時的新奇興奮,到參觀時的嘖嘖稱奇,再到此刻的沉默寡言,整個人的狀態像是一個逐漸癟掉的氣球。

“遠哥。”陳沅安忽然開口,用的是一種很少用的稱呼。

李明遠抬起頭:“嗯?”

“你上次說的那個山東煎餅,到底哪兒能買到正宗的?我一直想試試。”

李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一個南方人吃啥山東煎餅?你吃不慣的。”

“你怎麼知道我吃不慣?你又冇請我吃過。”

“行行行,下次讓我媽從老家寄一箱過來,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山東煎餅。超市裡賣的那種,加糖的,那都是改良版的,不正宗。”

“一箱?”王思睿插嘴,“你媽是寄煎餅還是寄磚頭?一箱煎餅能把他家門檻砸爛。”

“去你大爺的。”李明遠笑著踹了王思睿一腳。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