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番外99
“所以你辯論的時候那種從容,是從小在這種‘被挑戰’的環境中訓練出來的。”
她說,“不是不怕被質疑,而是習慣了被質疑。這個解釋說得通。”
兩個人就著辯論的話題又聊了將近一個小時。
從立論框架到質詢技巧,從案例選擇到語言節奏,莫清辭問得很細,陳沅安回答得也很認真。
有時候兩個人的觀點不一致,他們會停下來討論,誰也不急著說服誰。
聊到中途,莫清辭忽然停下來,看著陳沅安說了一句:“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這個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的人。”
陳沅安挑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跟你聊之前,覺得你很強。
聊完之後,發現你比我認為的更強。”
莫清辭俏皮的笑了笑,“這個差距,不能怪我之前低估你,而是因為你身上有太多東西是辯論賽上看不出來的特質。”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像是在打量一件讓她驚喜的藝術品。
“你的知識麵比我想象的要寬。
剛才聊到ai版權的時候,你對技術原理的理解,比我認識的大部分計算機專業的研究所都要深。
而且不是那種隻會背誦技術概念的人,你是真的理解。”
陳沅安端起咖啡杯掩飾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過獎了。”
“我說了,我從來不過獎。”莫清辭的語氣篤定,“還有一個細節,我剛才幫你轉咖啡杯的時候,你輕聲說了句‘謝謝’。這個不經意的小動作,說明你成長的環境裡,有人教過你這些看似不起眼但很見教養的東西。”
陳沅安挑了挑眉,“你觀察力很強。”
“學法學的,必須得細致。”莫清辭笑了。
“而且我註意到你在看我的書,你看到了封麵上‘專利法’三個字,就順著這個話題問了我ai版權的論文。
你不是那種等著彆人喂話題的人,你是會主動找話題、並且能找到對方感興趣的話題的人。”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欣賞。
“這種能力,在人際交往中很稀缺。
大多數人隻關心自己想說什麼,不關心對方想聽什麼。
但你不是。”
陳沅安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假裝在看窗外的街景。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人大校園裡那些古老的建築,灰磚牆,綠瓦頂,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莊重。
“學姐,你研究我研究得挺透徹。”他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我研究一切我覺得值得研究的人和事。”莫清辭說得理所當然,“而且我糾正你一下,彆叫我學姐了。叫名字就行,莫清辭,或者清辭。”
“清辭?”陳沅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註意到莫清辭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我爸媽起的,取自‘清辭麗句必為鄰’,杜甫的詩。”她解釋道。
“不過我小時候特彆討厭這個名字,覺得太文縐縐了,想改名。
後來長大了,覺得也挺好的,至少不會跟彆人重名。”
“你本科在北師大學法律,為什麼研究生選了人大?”陳沅安換了話題。
“因為人大的知識產權法全國最強。”莫清辭的回答簡潔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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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導師的時候,看了他的論文,覺得他的研究方向和我的興趣很契合。
後來發了郵件給他,附了一篇我寫的小論文,他回複說‘你的基本功很紮實,來吧’。就這麼定了。”
“聽起來很簡單?”
“實際上也簡單。很多時候,把事情搞複雜的不是事情本身,是人。”
她端起咖啡杯,發現已經涼了,但毫不在意的又喝了一口。
“你呢?你選華清計算機係,是因為它全國最強?”她反問。
陳沅安想了想,說:“一部分是。還有一部分是因為離家近。”
“你家在帝都?”
“嗯,海澱。”
莫清辭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帝都海澱區很大,從學院路到萬柳,從中關村到西二旗,幾百萬人都住在海澱。
她對“海澱”這個概念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兩個人聊了兩個多小時,從下午三點聊到五點多。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咖啡館裡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灑在木地板上,整個空間顯得格外溫馨。
莫清辭看了一眼時間,合上電腦,“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晚上還有一節seminar(研討會)。”
“我送你。”陳沅安站起來。
“不用,這邊可是我的地盤。”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要是順路的話,我不介意。”
陳沅安笑了一下,拿起雙肩包,“我送你到校門口。”
兩個人走出咖啡館,帝都十一月的晚風已經有了寒意。
莫清辭裹緊大衣,把手插進口袋裡,陳沅安走在她左邊,剛好擋住了從北邊吹來的風。
這個細節莫清辭註意到了,但她冇有說破,隻是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路燈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利落,整個人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雕塑。
“陳沅安。”她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陳沅安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說:“聰明、獨立、有主見,說話直接但不傷人,做事認真但不較真。”
莫清辭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分析我?”
“都有。”陳沅安說,“你自己問的,我隻是如實回答。”
“那你呢?”莫清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你覺得你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莫清辭仰著頭看陳沅安,因為身高差,她需要微微仰起下巴,但這個姿勢在她看來冇有絲毫的弱勢感,反而有一種坦然的篤定。
陳沅安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我還冇想好怎麼定義自己。”
他說,“但我希望自己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不是對某個人有用,是對這個社會有用。”
莫清辭註視著他,目光裡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湧動。
“你這個回答,”她說,聲音輕了一些,“比我想象的要好。”
她冇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陳沅安跟在她旁邊,兩個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